但，这可不对，这里的粮食全然是新的。

余雎心道，他把纸片捡起来，重新折好收进口袋。他站在旁边，看着阿澜，没有接话。

阿澜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眼神变了：“不对。他跑就跑，但他不可能空着手跑。船上那些东西呢？我们之前弄到的那些好东西，都在船长室旁边的储藏间里锁着。他要是跑路，肯定得带上，我去看看还在不在。”

他转身就往船舱里跑，裴晏青和余雎跟在他后面。阿澜穿过长桌，拐进舱尾那条窄过道，走到尽头一扇上了锁的木门前。锁是铜的，挂在一个铁环上。阿澜伸手拽了两下，锁没开。

“钥匙在船长室里。”阿澜说，转身又跑回隔间，在木箱里翻了两下，从箱底摸出一把铜钥匙。他跑回来把锁捅开，推门进去。

裴晏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储藏间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木箱摞在地上，有的盖着盖子，有的敞着口。敞口的箱子里全是金银首饰，金链子、银镯子、嵌着宝石的胸针、成串的珍珠，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连分类都懒得分类。角落里还有几个麻袋，袋口扎着，但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金条边角。地面上散落着几枚金币，踩上去硌脚。

阿澜站在箱子中间，低头看着这些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更深的慌乱。

“都在，一个没少。”

他蹲下去，从最近的一个箱子里抓出一把金链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扔回去。“不但没少，好像还多了。这箱子之前没这么满，我记得的。还有那些珍珠，之前没这么多，现在都堆到箱子外面来了。”

裴晏青走进去，环顾了一圈。储藏间的四壁上嵌着壁灯，灯光暖黄，照在金银上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斑。他注意到墙角那堆麻袋旁边，地面上有一道拖痕，像是有什么重东西被从门口拖进来。拖痕很新，地板上的灰被蹭开了一条干净的印子。

“这些金银，谁搬进来的？”裴晏青问。

阿澜摇头：“不知道，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没这么满，这些东西不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余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然后落在阿澜脸上：“欧德船长平时怎么处理这些财宝？是锁在这里就不管了，还是会定期清点？”

阿澜把手里那串金链子丢回箱子里，拍了拍手：“平时就锁着，没人动。欧德船长说这些东西要攒着，等岁数年纪大了，攒够了财，就上岸买宅子，雇人伺候，让兄弟们过上好日子。他整天念叨这个，念叨了好多年。”

“那他跑了，为什么不带上这些？”余雎问。

阿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金银，又抬头看了一眼裴晏青和余雎，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茫然：“我不知道。按他的性子，他不可能把这些东西扔下不管的。除非……”

“除非他走的时候，这些东西还不在这里。”裴晏青接过他的话。

阿澜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你是说，这些东西是后来被人搬进来的？欧德船长走了之后，有人把这些金银搬到了这儿？”

裴晏青蹲下去，看着地面上那道拖痕。拖痕从门口延伸到麻袋旁边，宽度和麻袋的直径差不多。他伸手摸了一下拖痕，蹭了一层薄灰，但拖痕中间是干净的。

“搬东西的人很小心。”裴晏青说，“只搬了金银，没碰别的。储藏间的锁也没被撬，用的是钥匙。”

阿澜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裴晏青：“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船长室抽屉里。”

“船长室抽屉里的那把还在吗？”余雎问。

阿澜一拍脑门，转身又往外跑。裴晏青和余雎跟着他回到隔间，阿澜拉开抽屉翻了一遍，从里面摸出另一把铜钥匙：“还在。两把都在。”

余雎看着阿澜手里的两把钥匙，沉默了一拍。“两把钥匙都在，门锁也没坏，但储藏间里的金银多了。有人不用钥匙就进去了，或者……”

“或者搬东西进来的人，本来就有第三把钥匙。”裴晏青说。

阿澜把两把钥匙攥在手心里，脸色有点发白：“船上不可能有第三把钥匙。欧德船长对这种事盯得可紧了，多配一把他都要骂人的。”

裴晏青正要再说什么，储藏间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箱子里滑出来，掉在地板上。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阿澜第一个跑回去。他站在储藏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刚才没有这个。”

裴晏青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地面上多了一只木盒子，正方形的，比手掌大一圈，盒盖半开着，里面露出一截金链子和几颗散落的红宝石。盒子放在储藏间正中央的地面上，刚才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没有。

余雎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房间：“刚才我们出来的时候，这个盒子不在地上。”

裴晏青看了一眼储藏间的天花板和密闭的四壁，门就在他们身后，一直开着，没人进去过，那东西是什么来的？

“有人在这艘船上。”裴晏青只剩下这个推测，说。

他们都没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阿澜站了一会儿，忽然笑出来，笑声很快止住，又变得无奈：“我们该怎么办？”

阿澜想不出办法来。如果欧德船长在这里，这些事交给他，他一定能解决。如今欧德船长不在，他们根本没有头绪。

余雎：“先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