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以为王梓昊就读的一定是特殊学校,但它的选址也不像专为特殊教育准备的,人流混杂的农贸市场隔着一条主干道正对校门,门口车水马龙,进门后,“春苗小学”里健康活泼的孩子们四处乱窜。
这应该会是县城中心正常小学该有的样子,只不过不清楚为何学生在暑假还待在学校里。
“说起来,我们不也才小学毕业三年而已耶?”
“是啊,你是不是应该回去重读小学看看。”
“哈哈哈,群青你别这么说,她都这么高了,比刚才走过去的老师都要高很多,这算什么小学生?”
我一边笑一边穿过“春苗小学”贴满白色瓷砖的中心花园,仰头看,四周都是贴满了蔚蓝色玻璃的教学楼,这些复古的装饰应该很久没有更换过。
子琪说得对,三年前,我们也就是银湖小学的六年级毕业生而已,初中到高中的三年,很多事情都会改变,我们现在像小大人一样领着王梓昊去班级里请假,就是一个很好的说明。
“春苗小学”也名副其实地在楼下的花园内开辟出一大片苗圃,这应该是每个班级都会拥有的小花园,学生们把种子播种下来,作为班级风采的展示。
小小的招牌悬挂在低矮的栅栏上,还带有这些小朋友的照片。
“那个是我种的。”
拉着子琪手的王梓昊看见一处幼苗之后,招手示意我们,他好像只对画画和园艺两件事感兴趣,要不说他的妈妈是曹家已故夫人的远方亲戚呢,我看他们的血液里流有这种相似的兴趣。
“好啦好啦,反正不是来看你种的花的。”
王梓昊所在的班级位于一楼,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自然很熟悉花园里的不同植物,作为一个患有自闭症的孩子,能知道这么多花草的名字也很不容易。
就像我想的那样,梓昊的同班同学也大多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他是作为正常的学生在一座正常的学校接受教育。
“啊?你们是他的...”
“表姐,我们都是表姐啦。”
子琪面对梓昊班主任的疑问这样回答,群青还在教室外被梓昊指着看他种的花。
“是吗?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这位戴红色眼镜的老师有一头同样暗红色的长发,她的警惕心倒是很强,不过,我们有程娟给的便条,上面的签名她认出来后就没有别的问题了。
“梓昊的爸妈都很忙,很多次都是另外的亲戚带他过来。”
“对,我们是程娟那边的亲戚。”
“是的,这个姐姐经常帮着接他回家呢,这次她怎么没来,也没有空吗?”
“她要去上班。”
“哦?不是那么简单吧。”
班主任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她应该早就被警察询问过相关的事情。
“看来你们也不知道呢,小孩子家,还是不知道的比较好。”
班主任这么说,嘴上可一点也不把门,我和子琪明明连问都没问,她自己就把这些事像拉家常一样泄露了个干净。
”我们学校的暑假,补习能一上上一天,两个月收一点点钱,跟免费托管一样。”
“你问为什么他们不回家玩?谁有这个时间哦,连我自己小孩都要他在办公室玩,村里好多外面去打工的人更不用说啦,没空的。梓昊上的是画画和奥数班,他反正也不是全托,他还好些,他爸妈在县城里工作,如果是外地工作的那种,可以说在学校住一年,过年的时候才会回家哩。”
“你们不知道?城里的小孩也有这样的吧,不过没像乡下这么多。昊昊有点不正常,县里收特殊小孩的学校都好偏,不可能送去那边上学,他也不算特别影响别人的,本来那天他上完画画的课,他爸爸要接他回去,不过他好像上午就走了,没人来接他。”
“对啦,对啦,他爸爸说是下午从学校接他回去的,警察也问了我嘞,我有没有可能记错?不可能的,因为梓昊下午的课都没有过来上,也不会一个个去点名,有些高年级的上补习班就跑去学校外面玩,也是有的。”
“他爸爸那天没有接孩子放学,所以是在别的地方,哎呀哎呀,为什么要讲谎话哦。”
果然,于娜夫妻被拘留起来,警察方面有充足的理由。清白身的案件相关人,为了尽力避免嫌疑,往往都会实话实说,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编出理由来糊弄案件调查。
不过,即使是作为临时想出来的借口,这种谎话也太好戳穿了,警察只需要找到学校问一问就能够证实的行动,于娜的老公居然也敢在这方面扯谎。
和子琪听完梓昊班主任的一阵絮叨,我俩从碎花地板的连廊走向花园,她恍然大悟一般地和我说。
“原来是这样!你看,当时肯定发生得很突然,曹教授是和那个女厨师突然出现了矛盾,对,女厨师一生气就忘乎所以了,等到她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犯了事。那个房子里有座机电话吧,她可以打电话给她的老公,让她老公过去帮她处理,两个人又忙又着急,还要伪装成发现尸体的样子。她和她老公连口供都没有对过,就漏洞百出地说下午去接孩子放学。”
“按照你的说法,梓昊的父母真是杀人凶手?”
“现在看起来不就是这样吗?”
“姐姐姐姐,看这个是我种出来的花哦!”
梓昊突然不知怎么从路边的草丛里窜出来,我和子琪马上停止了对话,他浑身粘上赭黄色的灰尘,像个从沙子里爬出来的土人。
“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啊?群青去哪里了?”
子琪很生气地把他衣服上的脏东西拍下来,不过力气太大了,差不多是在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