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都怪你们啦!”
花园泥地上撒泼打滚的男孩,一下子哭闹起来。声音令群青、子琪和我都束手无措。
“浩浩!你怎么啦,哎呦宝贝快起来,怎么啦,快跟爸爸说。”
从后面快步赶来的中年男人,虽然表面上不报以指责,却用充满敌视的眼神扫向我们站着的方向。
“麻烦得要死,这小东西真狡猾啊。呸,早知道不来啦。”
李子琪小声嘟囔抱怨,可是,这件麻烦是她惹出来的。而且,要不是她被昨天发生的杀人案件迷得着了魔,我们也不会取消去天月山远足的计划,眼巴巴地赶来给刑警们送这封信。
事情还要从昨晚说起,瑶群青将初中语文老师拜托我们转交的信件打开——我早就料到,一旦让子琪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我也得承认,在初中与高中交接之间的暑假,也是托了子琪的福,才能住到她亲戚闲置的小洋房中。她作为名义上房子暂时的主人,我们可找不到任何地方能逃开她的顺风耳和大嘴巴。
昨天晚上回到家,子琪缠着我们,跟她讲完了昨天一天的所见所闻,这还不过瘾,那封信件的内容,勾起她无穷的好奇心。
说到那封信,群青好不容易谨慎地用热吹风机融化封条胶水,信件内容却让人不知所云。
信的落款为某国外国立美术院,应该是一个评选比赛的主办方名字。
至于信件主体,则分为外文原文与中文翻译两部分:
“敬启者:
谨致此函于石晓蕊女士,以表我院由衷敬意。xx国立美术院自20世纪80年代起举办的“先锋艺术家画作评选会”(以下简称“评选会”),旨在开拓现代艺术的全新可能,四十余年来始终致力于发掘国内外兼具卓越创造力的艺术家。
在世纪之交的1999年度评选中,您投稿的组画《死亡与花》(以下简称“贵作”)赢得了评选会评审团的高度赞誉,荣膺首奖殊荣。彼时,评选会已迅速与您取得联络,拟与您共庆获奖之喜,并为您安排表彰仪式出席及奖金发放事宜。然因种种缘由,未能收到您的回复,评选会不得已遗憾取消了此次获奖资格。但贵作所蕴含的深邃思想性与独特表现力,深深烙印于评审团及院方成员心中;十余年来,作品始终在我院艺术档案库中,以严苛标准妥善珍藏。贵作所勾勒的虚妄、毁灭与重生的命题,超越了彼时先锋艺术的时代潮流,兼具普世价值。
今年恰逢贵作入选该届评选并获首奖决定后的15周年纪念。为弥补多年来的遗憾、彰显对艺术真正价值的尊重,我院愿借此时机,正式向您提出归还贵作的申请。同时,我们深切期盼见证您艺术生涯的成长与蜕变,诚挚邀请您再度投稿年度评选会。
更进一步,我院热切希望与您建立长期艺术合作关系。具体合作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策划个人展览、联合开发艺术项目等多元方向。XX国立美术院致力于搭建涵盖各种形式在内的国际艺术交流桥梁,将全力以赴为传播您的艺术理念提供支持。
关于贵作的归还事宜,我院将根据您的意愿协商最优方案;若您有意了解再投稿的详细指南或合作具体细节,我们亦随时为您答疑解惑。衷心祈愿这份跨越岁月的邀约,能为您带来特殊的意义。”
念完信件原件,这是一封相当官方的邀请函。既然初中语文老师,希望我们将信传递给曹教授,那么信中提到的石晓蕊女士,应该与他相识。
而且,任谁也很容易发现,曹教授的死状与画作《死亡与花》的描述简直无比吻合。
群青表面上波澜不惊,也一定在思考案件与所谓画作之间的联系,更别说一点就着的李子琪了,她一会儿向我游说,一会儿又去跟群青扯什么“明天会下雨,不适合爬山”的话,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我们只好连夜又将信件恢复成最初封口的样子。
今天天还没亮,她就以迫切的热情推搡着我和群青,驱车来到曹教授家,而仍旧散发着宁静诡异气息的“睡神之子”花园,其坚硬的铁栅栏却遗憾地将我们拦在事件之外:警察小姐姐礼貌地收下了我们送回的信封,但却一步也没让子琪踏进去。
“对不起哦,这里暂时闲人免进,凶手还没有被抓到,多危险啊,请你们快点回去吧!”
李子琪的热情被突如其来的一盆冷水浇灭,心情本来就已经很糟糕了,更别说遇到眼前的小孩子,他谎话连篇、无法沟通、还异常执拗。
我们正准备远离花园时,子琪首先发现他,男孩在用脚使劲踩踏着迎宾长方形花盆中的矮小植株。
“喂,你,对,没错就是你,你干吗用脚踩花啊,多可怜?”
子琪管了这么一句闲事,随之而来的便是小男孩大肆的挑衅。
他向子琪先做鬼脸,然后大声喊:
“我就踩,我就踩了,又不是你家的东西,老婆婆。”
“你说什么?”
子琪的运动神经发达,反应也是很快的,她三步作两步上前揪着小男孩的背后领子提起来。
“哇哇哇,救命,杀人啦!”
男孩非常大声地叫道,子琪连忙把他放下来,结果,他却看准时机一下子踩了子琪好重的一脚。
“你...”
子琪气到直接上手,我跟群青没来得及到她身边拉开两个人,李子琪就也狠狠地还了小男孩一脚。
“这下子可糟了。”
果不其然,这男孩几乎是下一秒就躺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接下来发生的,便如之前所说,男孩的爸爸赶过来撑场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