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回去的路上还有些迷糊。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像被人拿了个大铁锤哐哐敲过,嗡嗡作响。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那本厚厚的剧本,封面上《慕楠》两个字还清清楚楚地印在那里,纸张的质感和油墨的气味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今天早上去的时候,他明明是奔着男六号去的。他揣了满脑子“这个跟班该怎么演”的功课,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那个角色的表情和走位,甚至连跟班那句只有两句台词的语气都反复琢磨过。结果呢?他连男六号的试镜戏都没演上,莫名其妙地给导演分析了一遍男主角的人物性格,就被塞了一本男主剧本,进了后场熟悉两个小时,然后糊里糊涂地演了一段男主最难的情绪戏。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让他回去等通知。
陆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反复把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男六号变成男主,这事怎么想怎么离谱。他一个没拍过几部戏的小演员,凭什么让一个知名导演只看了一眼外形就让他试男主?他越想越觉得像某种骗局。可是,这个电影是林禀御推荐的。
想到林禀御,陆臻的心稍稍微安了一些。以林禀御的段位和作风,他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他推荐一个不靠谱的项目。那个导演看起来也确实和林禀御认识,两人提起对方时的语气都不是客套,像是真正有话交情的人。林禀御总不至于为了坑他,专门费这么大心思铺一个局。他图什么?图他穷?图他刚和男朋友和好?图他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好看?
陆臻自己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又赶紧压下去,假装自己还在理性分析。
可如果不是骗局的话,那就是真的了?他一个来试男六号的小演员,真的被导演看中,临时提去试男主的戏了?天上真的掉馅饼了?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那两段戏的表现,脑子里闪回着导演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有审视,有考量,但似乎的确没有失望。
所以,天上真的掉饼了?
还挺大,嘿嘿。
陆臻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他偏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的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老高,看起来傻兮兮的,但他实在克制不住。那可是电影男主啊。他以前做梦都不敢做的位置,今天居然真的朝着他招手了。就算最后没选上,他也觉得值了,他可是当着导演的面演了一段慕楠啊!他居然能拿到机会演一段慕楠啊!
车停在楼下时,陆臻付了钱,推开车门,脚步都带着一股轻快的节奏。他一路小跑着上了楼,从口袋里掏钥匙的时候手指都是雀跃的,连钥匙插进锁孔的动静都比平时大了几分。门推开,他踏进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嘴角都还没下来过。
客厅里,游书朗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书,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他。他看到陆臻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了温柔的笑意:“什么事这么高兴?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咳,没事,就……今天试镜还算顺利。”
陆臻故作矜持地说了一句,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轻快,说完就低头往卧室走,但他那扬着的眉毛和没能完全收住的嘴角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游书朗看着他故作淡定的模样,笑意从眼底漫开,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那本书放下,看了眼厨房里炖着的汤,心里琢磨着,今天晚饭得加两个菜了。
陆臻回到房间,换了身休闲装,洗了一把脸。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水珠顺着额角滑下来,镜子里的那张脸看起来和早上出门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确认这一切真的是现实——不是做梦。
他确实是去试镜了,确实被塞了男主的剧本,确实演了两段戏,确实听到导演说“明天给答案”。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反复了几次,才觉得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等他再出来时,饭菜已经做好了。
四菜一汤,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清蒸鲈鱼、红烧排骨、白灼虾、小炒时蔬,配上一锅冬瓜汤,有鱼有肉有虾,色香味俱全。说实话,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这些菜有些浪费了,但每一道菜都是陆臻喜欢的。游书朗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碟凉菜,看到他出来了,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怎么了?不喜欢?”
“没有,很喜欢。”
陆臻在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看着面前这一桌菜。他夹了一筷子鱼,放进嘴里,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鲜嫩入味。游书朗做饭的手艺确实很好,这一点他的外婆也认证过。
陆臻低头吃着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对面飘。游书朗正给他夹了一只虾,放在他碗边,动作自然而熟练。他穿着一件居家的灰色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姿态放松,面容温和。如果只看这一幕,几乎要让人觉得他天生就是一个贤惠温柔的人。
他见过游书朗在药企时的样子。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个电话就能让下面的人忙得团团转,开会时往那里一坐,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三分。他是那种站在人群里就能掌控全场的人,是与生俱来的上位者。这样的人,如今却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给他做四菜一汤,每一样都是他爱吃的,以前也有,只是感觉不一样。
陆臻捏着筷子,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有些不太自在,像是觉得面前的这个人不应该做这种事情,或者说不应该是这种姿态做这种事。心闷闷的感觉像是心疼,又似乎不止是心疼,还有一些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清,道不明,闷闷的,很难受。
“臻臻,不舒服吗?”
游书朗察觉到他的异样,放下筷子,微微探身过来,目光带着关切。
“游叔叔……”陆臻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不用每天做这些……”
他说出口之后又觉得这话有些没头没脑。
游书朗对他好,给他做饭,这不是应该高兴的事情吗?
他怎么反而还觉得不自在了呢?
他觉得自己实在有些不知好歹。他原本今天是个很好的日子,试镜顺利,心情也好,结果一看见游书朗这副样子,就有些胸闷魔障了似的。
他垂下眼,心里叹了口气。
难道他真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游书朗看着他的样子,眼神暗了一些,他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了陆臻身边。
“做什!!?游书朗?放我下来!”
陆臻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腾空抱起。他下意识地抓住游书朗的衣领,惊呼出声,但游书朗没有理会他的挣扎,大步走到客厅的沙发前,将他放下来,动作不算轻柔,甚至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陆臻被摔进沙发里,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就被游书朗按住了手腕,整个人被压制在沙发里动弹不得。
“游书朗!!”
游书朗的身形顿了顿,俯下身子压得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他盯着陆臻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克制的暗哑:“臻臻,你刚刚在想什么?”
陆臻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生气。他不就是吃饭的时候走了一下神吗?至于这样吗?他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什么也没想。”
“是吗?”游书朗的声音低沉下去,“既然不想说,那就别说了。”
他还说出口的话骤然休止在陆臻倒吸口气的动静里。陆臻后颈被握住,整个人被牢牢扣住,随即,他的呼吸被夺走了。
游书朗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一个他无法掌控的深渊里捞出来,带着一种几乎算得上凶狠的霸道。陆臻被吻得喘不过气来,他被动地摄取着游书朗的气息,脑子里一片空白,指尖紧紧攥着游书朗的衣襟。
“游……书朗……你停下……唔!”
他好不容易偏过头,想喘口气,刚缓过来劲儿,被掐着下巴转过去,唇又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