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臻脑子里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被炸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床上弹起来，鲤鱼打挺，“咻”的一下坐直了身体。

然后手忙脚乱地下床穿衣服，动作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套上T恤，蹬上裤子，胡乱踩上袜子，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洗漱台跑。他三下五除二地刷牙洗脸，擦了把脸把毛巾往架上一甩，就往门口冲。

“慢点，吃点早餐再去也不迟。”

游书朗从厨房探出头来，语气听起来带着一种悠闲的惬意。他今天起得早，已经做好了早餐，煎蛋、小米粥、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腾腾地冒着热气。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陆臻一路风风火火地穿过客厅。

“你还有脸说！”陆臻弯腰穿鞋，鞋带都系出了残影，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回来再跟你算账！”

他穿好鞋，直起身来，“恶”狠狠地瞪了游书朗一眼。那一眼带着一股子气急败坏，但落在游书朗眼里，却毫无杀伤力。游书朗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但很懂得见好就收，假意轻咳一声，没有再多说，只是看着陆臻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门“砰”地一声带上。

游书朗看着关上的门，终于不再忍着，笑出了声。他昨晚睡了一个好觉，今天早上起来时看到陆臻睡得正香，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呼吸绵长，眉头也舒展开来。他看了一会儿，心念一动，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闹钟关了。他的手比脑子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闹钟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了。

为什么要关闹钟？第一个理由是光明正大的：为了陆臻能好好睡一觉。这段时间他没有一天睡踏实过，眼底的青影藏都藏不住。游书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让他的小朋友好好补上一觉。

至于第二个理由嘛……

那就有点见不得光了，虽然昨晚什么都没做，但陆臻迟到了，对于程岳他们来说就不一样了，既然和好了，他们理应知道。还有就是他想看他鲜活的样子，想把他丢失的那些生动的情绪都找回来。

有那么一点点小私心。

游书朗坐回餐桌前，端起那碗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心里盘算着，等陆臻回来的时候该怎么哄他。

陆臻下了楼，站在路边准备打车，早高峰已经过了，路面上车辆不多，他有些着急地张望着出租车来没来。等了大概两分钟的功夫，他先等来的不是出租车，而是一阵震耳欲聋的摩托引擎声。

一辆通体黑色、线条流畅的重型机车从路口转了过来，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张扬得不行。车手穿着一身深色骑行服，头盔面罩推上去，露出一张正中带痞的脸。

车子稳稳地停在陆臻跟前，掀起一阵微风，吹得他衣摆翻飞。

“喲~小帅哥，上车不，哥哥载你一程。”

车手歪着头，语调拖得老长，调戏的意味非常重，尾音都带着上扬的笑。

陆臻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磨了磨牙，如果不是认出了那张欠揍的脸，陆臻真想给他一拳，把他打成国家保护动物。他默默走上前，接过程岳递过来的头盔，扣在脑袋上，系好带子，动作利落地跨上了后座。

“抓紧咯。”程岳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股子调戏劲儿，引擎猛地轰鸣，车子蹿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路程不长，也就十几分钟，两人就到达了训练馆。进了格斗馆，换上训练服，热身完毕后，两人很快进入正题。程岳今天训练格外严格，一招一式都扣得很细。

“手臂再沉一点，往前出拳要干脆利落，找到核心。”程岳站在他身侧，声音带着教练特有的威严，“脚下不要飘，稳住重心。”

陆臻照做。

出拳，收拳，调整呼吸。

“右腿提起踢出也要用力些，再来。”程岳退后半步，给他让出空间。

陆臻深吸一口气，右腿提起，带动胯部，一脚侧踢，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不少。程岳看着他的动作，挑剔地皱了皱眉，又指点了几个细节，才让他去休息。

休息的空当，陆臻满头大汗地坐在一旁喝水，用毛巾擦着脸，感觉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程岳也坐了过来，手里捧着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怎么，就这么轻易原谅了？”

陆臻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垂了垂，过了一会儿才说：“算是吧。”

语气有些含糊，像是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程岳看着他这副模样，哼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打趣的意味：“所以昨天你们小别胜新婚，大战三百回合，酿酿呛呛的，导致我的课都迟到了。”

“……。”陆臻嘴角抽了抽，满头黑线，手里的水杯差点被捏扁。他扭过头，给了程岳一个刀子眼，无声地警告他闭嘴。程岳举手做投降状，嘴上却没松开，痞里痞气地笑了笑。

陆臻不想搭理他了，低下头继续喝水。

程岳笑归笑，闹归闹，没忘了正事。他收了笑容，把水壶放到一边，身体正了正，语气也跟着正经起来：“说正事，上次那个人，还在北京。”

陆臻的动作停住了。他偏过头，看向程岳：“……樊霄？”

“嗯。”程岳点了点头，目光沉了沉，“还没走呢，一直在北京待着，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事。”

陆臻沉默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起来。

“你可小心点吧，”程岳拍了拍腿上的灰，语气带着提醒，“虽然你的游叔叔到这边了，也不代表着安全。这人行踪不定，办事没有规律可循，上次给你看照片只是恶心你，下次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来。”

陆臻应了一声，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水杯。

他确实有些搞不懂樊霄。

如果他喜欢游书朗，那他针对的目标应该是游书朗才对。可他先是绑架了他，半路又放了，后来又拿着照片来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搞得像是对他陆臻更感兴趣。可那些照片的每一张主角又都是游书朗，说明他又确实在关注游书朗的过去。

到底是对游书朗有想法，还是对他有想法，或者是两者都有？

陆臻想不明白。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樊霄做事像是没有逻辑一样，每一步都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凡他有个明确的目的，他也好有个防备的方向。可他就像一阵没有方向的风，忽东忽西，忽冷忽热，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会做什么。

就像那场绑架，他那么轻易就放了他。就像前些日子的照片，给了他看之后，也没出来搞后续。他像是撒了一张网，却并不急着收，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等在暗处，看你会怎么挣扎。

陆臻想到这里，心里浮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