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握着水杯，没有喝。“什么话？”

苏晚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原句的准确用词。“他说，‘如果林砚要再去香樟林，让他带一把小锤子。’”

林砚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水面跟着晃了晃，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锤子——他要我敲那面镜子？”

“他没说。他只说让你带一把小锤子。”苏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没有看他，“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不太对。像是在犹豫——‘我说了该说的，还是说了不该说的。’”

林砚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苏远山知道那面镜子有夹层。第一次见面他给了信封，现在又隔着女儿传话让带锤子。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武器递到林砚手里，却从来不肯替他扣动扳机。

他想起夹层里的那张纸条，于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摊开放在茶几上。“这是从镜子背板夹层里拿出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她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那行字——字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折痕处有些磨损，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读：“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二十年。”

苏晚看了好一会儿。“这字是我爸写的。”

林砚愣住了。“你确定？”

“他的字我从小看到大。”苏晚的声音很轻，但语气笃定，“虽然旧了很多，但那个‘你’字的写法——他写‘你’的时候，单人旁的竖画总是稍微向左偏。改不掉的习惯。以前我写作业，他帮我改错别字的时候，我能认出哪个字是他写的、哪个不是我写的。”

林砚重新低头看了一遍那行字。“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二十年。”他以为这是林深留下的。如果是苏远山写的，那他在二十年前就知道会有人顺着林深的线索找到这里，并且提前在镜子夹层里留了这句话。

“你爸……知道这面镜子在哪里，知道镜子的夹层，在里面放了这张字条——那他对这件事的了解，比他自己说的要多得多。”林砚把纸折好，放在茶几正中央。

苏晚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客厅里没开灯，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茶几表面落下一道窄窄的灰白色的光带。“我小时候他从来不提这件事。我从他嘴里听不到半个字。直到今年开始，他偶尔会说几句，有时候像自言自语，有时候是话说到一半突然收住。”

“他说过什么？”林砚问。

“他说过一句：‘那面镜子，早晚会有人去敲。’”苏晚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我知道了——他说的‘有人’，是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远处隐约传来楼下小孩玩耍的喊叫声，隔了几层楼，闷闷的，像隔了一扇厚厚的门。

“我需要再问你一个问题。”林砚说。

“你问。”

“你爸是不是知道302室那场火是谁点的？”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和他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她没移开，也没说话。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他没说过。但我猜他知道。”

“猜？”

“他不说谎。有些人说谎的时候会找借口，会岔开话题，会发脾气。”苏晚停了停，“他都不会。他只会在该说话的时候选择不说话。每次提到火灾，他都会沉默很久。”

林砚把那张纸收起来，放回外套内袋。“明天我去买一把小锤子。”

“你准备敲哪里？”

“敲镜框和镜面之间的接缝。如果背面夹层里有字条，正面和背面之间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林砚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明天上午，老时间，老地方见。”

他拉开门走出去之前，苏晚叫住了他：“林砚。”

他回过头。

“如果明天敲开了之后，看到的东西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会停下来吗？”

林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立刻回答，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我想先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他说，“看了再说。”

他走出门，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变轻，最后消失在楼梯拐角，融进傍晚的城市杂音里。

苏晚站在门口，等那阵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拿出手机给苏远山发了一条消息：“他把字条拿走了。明天他要带锤子去。”

过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苏远山只回了一个字：“好。”

苏晚盯着那个“好”字，屏幕的光映在她眼睛里，亮了一小会儿就灭了。她放下手机，把门关上，锁好，在玄关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客厅。

【本章小记】

??花语：紫罗兰——藏在暗处的光，往往等到最后一刻才会显现。

??推理小思考：

1. 镜子夹层里的字条是苏远山留下的——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而不是直接告诉林砚？

2. 苏远山知道火灾的真相吗？他知道多少？

3. “带一把小锤子”——这句话真正的意图是什么？是敲开镜面看看，还是另有指向？

??安全小知识：

使用工具（如锤子、螺丝刀）时，注意周围环境，避免碎片飞溅伤及眼睛或手部。戴上手套和护目镜会更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