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半，林砚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蒙蒙的，带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清透和湿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把昨天拆信的内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镜子。钥匙。地图。地下。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把日记、录音带、旧校徽、302的钥匙、以及那把铜色小钥匙——全部装进书包。信封里的地图单独拿出来，折好放在外套内侧口袋里。
出门前他检查了一下窗户的锁扣——锁着。又检查了一下房门——反锁着。爷爷的房间里没有声音，昨晚他回来的时候，爷爷还是没回来。冰箱里的菜还剩一些，电饭煲里还有半锅白饭。
林砚把门锁好，下楼，在小区门口买了一袋包子，边走边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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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苏晚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瓶水，站在校门旁边的梧桐树下。看到林砚走过来，她把水瓶盖拧紧，放进包里。
“你吃东西了吗？”林砚问。
“吃了。”苏晚说，“走吧。”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一起沿着校门旁边的围墙往侧面走，绕过了教学楼和操场，朝后山的方向走去。
香樟林在青藤中学的西北角，和旧实验楼隔着大半个校园。林砚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清。现在是大白天，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湿润的泥土和草叶的味道，比晚上多了一分生机。
苏晚走在前面两步远的位置，步伐不快不慢，像是走过这条路很多次。
“你来过这里？”林砚问。
“小时候来过。”苏晚没有回头，“我爸带我来的。他说这里的树是他和林深他们一起种的。”
林砚看了一眼前方的香樟林。这里的树确实长得很密了，树干有碗口粗，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如果这是二十年前种下的，那当年的树苗应该还很小——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空地，五个少年一起栽下了这些树。
苏晚在一棵特别粗壮的香樟树前停下来。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树干——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一道斜杠。和日记里、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苏晚蹲下来，拨开树根周围的杂草和落叶。泥土露出了一片，有一小块比周围低一些，像是被反复挖开又填平过。
“我爸说，林深当年藏东西的时候，选了三棵树做记号。”苏晚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这棵是中心，另外两棵在东西方向，连成一条线。直线指向的地方，就是入口。”
林砚抬头往东西方向看了看。东边的那棵香樟树树冠偏斜，长势不如周围的树茂盛，像被什么东西压过。西边的那棵树干上有一道旧伤痕，但已经愈合了，形成一条凸起的树疤。
他把地图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林深画的虚线和箭头标注的“×”，和这个位置完全一致。
“入口在哪个方向？”林砚问。
苏晚走到东边那棵树旁边，蹲下来摸索了一会儿，站起来，往西走了大约二十步，又蹲下来，用手拨开地面的枯叶。林砚跟过去，看到她的手指停在一片水泥板的边缘上。
不是地面。是一块大约半米见方的水泥板，表面长满了青苔，边缘被泥土和草根封住，几乎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如果不是苏晚正好拨开覆盖在上面的叶片，林砚就算从这里走过去也不会注意到。
“就是这里。”苏晚说。
林砚蹲下来，用手指扣了一下水泥板的边缘。石板比想象中沉，边缘和土壤嵌得很紧，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了。他从地上捡了一根粗树枝，插进石板和土壤的缝隙里，使劲撬了一下。
石板动了一点点，但没有完全松开。苏晚蹲下来，和他一人撬一边，两个人一起用力，石板被掀开了一条缝，然后彻底翻开，露出一段向下的台阶。
一股暗沉的、潮湿的、混合着泥土和旧木头的气息从下面涌了上来，不刺鼻，但很闷。
台阶是水泥的，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绿苔，每一步都滑。林砚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台阶大约七八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老式的地下储藏室。
“我先下。”林砚说。
他一只脚踩下去，又抽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下去之前最好戴上口罩，地下封闭太久，空气可能不太好。”苏晚低头从包里翻出一只备用口罩戴上。
林砚踩上第一级台阶。水泥面很滑，他扶着墙壁慢慢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苏晚跟在他后面，距离半米，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举着自己的手机照明。
七级台阶走完，脚踩到了平地。
地下室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高度也不到两米，林砚伸手就能碰到天花板。四面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抹面，墙角长着一层薄薄的白色霉斑。地面是平的，积了一层薄灰，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脚印——不是今天留下的，时间更久，边缘已经被灰尘覆盖了大半，仿佛来自很久以前。有人来过这里，但很久没人来过了。
手电筒的光扫过房间中央，照出一个东西。
林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一面镜子。
它不是普通等身镜——大约一米高，半米宽，木质镜框，深褐色的漆面已经褪了大半，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灰里有几道被擦过的痕迹，像是有人用手抹过。
它被放在一个木质的底座上，底座看起来像是一个箱子，四角有铁皮包边，正面有一把铜色的锁孔。
林砚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铜色小钥匙。
他蹲下来，钥匙插进锁孔——大小吻合。他轻轻拧了一下，锁芯转动，发出一声干涩的“咔嗒”。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