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从旧楼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没有开灯,摸黑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地上,站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爷爷的房间没有声音,隔壁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和出门前一样。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把书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放在桌上:日记、录音带、旧校徽、爷爷给的钥匙。
他盯着那枚钥匙看了很久。钥匙柄上的胶布写着“302”,字迹是爷爷的,圆珠笔写的,笔画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不太稳。
爷爷知道302室有暗格。爷爷知道暗格需要用钥匙打开。爷爷知道他今晚会去。
可他给了钥匙,却没有告诉他暗格里已经空了。
林砚把钥匙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把钥匙放在日记旁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画面:灯罩上的“别找了”,空荡荡的暗格,楼下那阵消失的脚步声,还有那条短信——
“你今晚不该去的。”
发短信的人知道他去了旧楼。知道他几点去的,知道他去了多久,甚至可能知道他在302室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人不是爷爷。爷爷不会用陌生号码发短信,也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他。
那是谁?
林砚睁开眼,拿起手机,翻到那条短信。号码归属地显示宁城,没有备注。他试着回拨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挂断,再打就是忙音。
对方不想和他通话,只想单向传递信息。
他截了个图,把号码存进备忘录,然后关掉手机,躺到床上。
这一夜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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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砚是被闹钟叫醒的。
七点整,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他猛地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来电。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在房间里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一切看起来正常得不像话。
他洗漱完走出房间,爷爷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放着一碗白粥、一个煎蛋、一小碟酱菜,旁边压着一张便条:“我去医院拿药,中午不回来。”
林砚把便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坐下来喝粥,粥还是温的,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和爷爷平时做的一模一样。他吃完早饭,洗了碗,背上书包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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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学校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抄作业,有人在分零食,有人在追着打闹。林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目光不自觉地扫向赵阳。
赵阳坐在后排,正低头看手机——那部黑色的、屏幕有裂纹的手机。深蓝色的那部今天没出现。
林砚收回目光,打开课本,假装在看。
过了一会儿,许栀从前排走过来,在他桌边站定。
“林砚,你昨天发给赵阳的音频,我听他说了。”许栀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有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林砚抬头看她:“嗯?”
“他说你找他帮忙处理音频。”许栀把一本笔记本放在他桌上,“你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看看。我最近在学音频编辑,比赵阳那种半吊子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林砚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像是在等他回答。
“行。”林砚说,“我放学后把文件发你。”
许栀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走了。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日记里的名字:许栀。和二十年前五人组里的“许栀”一模一样。
苏晚、赵阳、许栀、周凯——四个名字全对上了。如果说一个两个是巧合,四个全对,不可能是巧合。
他想起苏晚说的话:“我爸叫苏远山。”
那现在的许栀、赵阳、周凯,他们的父母又是谁?是不是也和二十年前那五个人有直接的关系?
林砚把这个疑问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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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
林砚不太喜欢打球,就坐在看台上看着。赵阳也在场上,跑动很积极,投篮准头一般,但每次进球都会朝看台这边看一眼。
不是看林砚,是看更远处——旧实验楼的方向。
林砚注意到这个细节后,就一直在观察。赵阳每次看过去的时间都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专门盯着他,根本不会发现。
但林砚确定了:赵阳也在关注那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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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林砚勉强撑了下来。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没有像昨天那样急着走,而是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大部分同学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
许栀还在座位上等她。
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林砚走过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发我吧,我现在就能处理。”
“不用那么急。”林砚说。
“我今晚没事。”许栀笑了笑,“而且我对你那个音频挺好奇的。赵阳那个版本我听了,处理得还行,但有更好的降噪算法。”
林砚看了她一眼,把U盘递给她:“那就麻烦你了。”
许栀接过U盘,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什么都没有。“这里面是什么内容?”她问。
“一段旧录音。”林砚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许栀没有追问,把U盘放进书包侧袋:“行,我弄好了发你。”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许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她的语气很随意,但林砚注意到她的眼睛没有笑。
“没什么。”林砚说。
许栀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那行,注意安全。”
她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混入了放学的人流中。
林砚站在校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浮上来了。
许栀说“注意安全”——和赵阳说的一模一样。
这两个人,在用同样的词提醒他。
是巧合,还是他们都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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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爷爷还没回来。
林砚放下书包,先去厨房看了看——灶台上没有热着的饭菜,冰箱里也没有准备好的食材。爷爷真的去医院了,而且还没回来。
他拿出手机,给爷爷发了一条微信:“爷爷,你几点回来?”
过了几分钟,爷爷回复:“晚点。你自己弄点吃的。”
林砚回了个“好”,放下手机,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水饺,煮了十几个,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了。
吃完洗了碗,他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电脑,把之前存的音频文件又听了一遍。
还是那些内容。还是那些空白段。
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录音里那个模糊的第二个声音,如果降噪处理得当,能不能分离出来?
许栀说她有更好的算法。也许她真的能处理出更多信息。
但也可能——她和赵阳一样,会“处理”掉不该出现的东西。
林砚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他不能因为赵阳可疑就怀疑所有人,但他也不能因为许栀看起来正常就完全信任她。
日记里那句话——“别相信任何人”——现在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时刻提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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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林砚收到了许栀的微信。
“音频我处理好了,降噪之后清晰了很多,但有几个地方本来就是空白的,我补不了。”附带了一个音频文件。
林砚下载下来,戴上耳机听。
确实比原版清晰了很多。第一个声音的每一句话都能听清,连语气中的犹豫和紧张都变得分明。第二个声音也清楚了一些,虽然还是很远,但能分辨出更多细节——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带着一点宁城本地的口音。
空白段还在,和赵阳处理的版本一样干净。
但有一个关键区别:许栀处理后的版本里,第一个空白段之前,多出了一句话。
不是新内容,而是原本被杂音盖住的一句话,被降噪算法提取出来了。
那句话很轻,像是录音的人在自言自语:
“……他们知道了……”
然后才是空白段。
林砚反复听了好几遍,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句话在原版里几乎听不见,在赵阳处理过的版本里完全没有。
许栀的降噪算法确实比赵阳的好——或者,赵阳故意没有把这句话提取出来。
林砚给许栀发了一条消息:“处理得很好,谢谢你。尤其是那句‘他们知道了’,原版里完全听不到。”
许栀回复:“不客气。那句我也觉得挺关键的。你这段录音从哪里来的?”
林砚想了想,回复:“家里翻出来的旧东西。”
许栀发了一个“哦”,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要是还有别的需要处理的,随时找我。”
林砚回了个“好”,放下手机。
他把两个处理过的版本和原版放在一起,用文件夹标好,加密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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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林砚去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线索。日记、录音带、校徽、钥匙、灯罩、赵阳、许栀、苏晚、爷爷——
“他们知道了。”
录音里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是谁?知道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