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二字，屋内众人心头一颤，暗怼陈山，事到如今，竟还想浑水摸鱼。

“大理寺的仵作不该只有这点本事。”高慎盖上白布，“樊县县衙正缺仵作。”

樊县...那个穷山恶水之地？陈山顿时双膝跪地，眼中满是惊恐：“王爷，小的知错了，我...我不去樊县。”

班布拎起陈山往外走，“如今晓得害怕了？晚了！”

“王爷，我不想去樊县啊......”陈山的哭喊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此时房内落针可闻，众人暗自反思，平日里有无行差踏错之处，不过陈山落得这般下场，亦是咎由自取。

赵玢虽只十一岁，却也是心怀抱负的少年郎，经此一遭，他看明白高慎是个极其厌恶弄虚作假的人，反倒心安了下来。

他咽了咽口水，摆正姿态，声音稚气未退：“王爷，属下赵玢，进大理寺这半年来，一直听陈仵作差遣，验尸虽只知皮毛，但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属下定会尽心尽力，不负所托。”

其他人见状暗骂，小崽子表忠心倒挺快，下一瞬却争先恐后：“属下亦会尽心办差，不负所托。”

班布回到停尸房，瞧着赵玢，知他只是个毛头小子，没什么验尸的本领，便询问高慎：“王爷，眼下如何是好？”

高慎并未言语，徘徊在尸体旁，眉头难以舒展。

此时赵玢与几个吏胥窃窃私语，互相推搡，引起班布注意，他呵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赵玢忙说：“城外有个收尸的姑娘，听闻验尸手段十分了得。我兄长在府衙当差，曾亲眼目睹那姑娘验奇尸，不出一炷香便验出死因。只是请她验尸需费些银两，要五十两一具。”

“五十两？”班布腹诽，区区一个贱籍，怎敢要五十两？

“五十两是有点多。”赵玢笃定道：“却也证明她是有真本事的，而且那姑娘验尸有个规矩，如有必要，会剖尸。”

班布凑近高慎：“王爷，死后剖尸，这不是凌辱尸体吗？”

高慎思忖起利害，大启丧葬极重头七，即便从发现尸首这日算起，眼下也只余六日。

若是赵郁下葬前还未找出死因，事情恐怕会更加棘手。

不管什么办法，都必须一试。

“明日一早，去将庞氏请来。”

“是！”

高慎吩咐班布：“你去将那姑娘找来，告诉她，既是她的规矩，便由她与庞氏解释。”

班布仅讶然一瞬，便下意识抱拳，“是！”

他疾走两步骤停，看向赵玢：“她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赵玢早已沉浸在喜悦中，身旁吏胥往他肩头拍了一掌，赵玢这才反应过来：“那姑娘叫窦扶，具体在城外何处倒不知...但她时常将一盆鸢尾带在身边，极易辨认。”

话音刚落，班布立刻消失在一众视线中。

城外密林，官道横贯，一座小院若隐若现。

屋子前头的空地有一片花田，紫蓝色鸢尾在月光的映衬下，有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一串海贝风铃悬挂在房梁，叮铃作响。

窦扶从屋后茅房出来，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在窗边探头探脑，鬼鬼祟祟。

走近了些，发现此人手持佩刀，装束非常，嘴里还小声嘀咕：“收尸人的屋子...没什么稀奇的嘛...”

窦扶走到男人身前：“阁下找我吗？”

男人躯体明显一颤，而后欲盖弥彰一般：“你就是窦扶？”

“是我。”窦扶越过他，直接进屋。

男人跟了进去，屋里亮堂，他一下便看清窦扶的模样。

身量不高，一身男子圆领袍，旧得已辨不清颜色，且极不合身，布条紧扎腰间，双袖挽起，露出瘦弱的手腕。头上只是单髻，乍一看像是哪家道童入市。面容清秀，双眼好似林中小鹿，不谙世事，显然是个少女，怎么看也不像是会验尸的人，他甚至怀疑赵玢夸大。男人不禁打量起屋子，陈设极其普通，地上架着一口锅，里头正冒着白气，他忍不住往里探了探，看清之后眉头皱起。

见男人盯着锅不说话，窦扶便开口：“验尸还是收尸？”

“大理寺验尸。”男人反应过来，“你跟我走一趟。”

“大理寺？”窦扶声音不受抑制地拔高，得到男人确认的眼神后，她缓缓蹲下，将锅中的利器一件件取出来。

近日新任大理寺卿的雷厉风行，在坊间多有赞誉，她是知道的，更何况高慎是奉命回京...窦扶胸中起伏不定，手也跟着微微颤抖，她真不知此时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六年，机会终于来了……

男人嗤笑：“害怕了？”见窦扶背着他不作声，便不耐烦：“走还是不走？”

窦扶压下心中情绪，偷偷抚了抚眼角，站起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