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禅院家的宅邸里两名守卫正步交叉着交换了位置。
空气渐渐变冷,参天古木上不住有黄叶零落,年轻守卫揉了揉鼻子,抱怨道:
“这可是禅院家啊,天下咒术御三家之一,真要有什么小贼胆敢滋扰,早被家族里的大人们打成筛子了。有什么好守卫的?”
年老的则拧开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
“总要应个场面,忍着些,就快到换班的时候了。”
两道明亮的光束刺破灰蒙蒙的夜空,一台深灰色的欧陆从地下车库疾驰而出,又徐徐地在门前停下,年轻守卫上去礼貌地敲了敲车窗,司机扔了两包经典款和平香烟过去:
“直哉少爷紧急出门做任务,麻烦开门。”
“少爷们出入自然是无妨,但禅院家家规,为了防止闲杂人等借机出入,要核查车内人员。”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骄矜俊秀的脸:
“都说了是我要执行紧急任务,还要核查吗?”
“直哉大人……”
年轻守卫还要说点什么,年老守卫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点头哈腰赔笑。
“您要执行任务,自然是重中之重,年轻人不懂事多问了几句,祝您武道昌隆——”
看着汽车的尾灯消失在视野中,年轻守卫满脸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你也看到了吧,那车里分明还坐着个戴着面纱的年轻女人。”
“你是不是真三国无双玩太多了,真把自己当作常山赵子龙、浑身是胆啊。”老守卫将香烟塞进口袋,满脸恨铁不成钢,“家规是死的,还能管得住活生生的大人们?何况直哉少爷,是出了名的骄横跋扈,你今天拦了他的车,明天他就给你发配到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去做任务,叫你几年都回不了家,你哪里去诉苦去?”
“真有这么不讲道理?”年轻守卫嘟嘟囔囔,又有些暧昧地压低了声音,“你说,那究竟是谁?看身形肯定是个大美人,可直哉大人还没有娶过妻子。”
“左右不过是得宠的侍女或者外室,太阳底下还能有什么稀奇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后视镜中耀眼的金色一闪而过,禅院直哉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额发,放下车内的隔音隐私隔板,将后座和前排彻底隔绝开。
他伸手捻了一下耳垂,刚打好的耳洞和耳骨洞的部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再感觉红肿和疼痛。
必须承认,把头发染成金色、在单耳上打上一排耳洞,并不是被美容店店长推荐后的临时兴起。
躺在贵宾室中央的豪华座椅上、听着店长殷勤而谄媚的问候声时,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禅院紫阳站在紫藤花架下,凝望着五条悟的、含着微笑的深深一眼。
再怎么自诩是咒术界的第一流人物,他也必须承认,五条悟是比他更拉风的存在,连脸也是女人般毫无瑕疵。和家族中毫无威胁的兄弟比起来,如果禅院紫阳当真看上了五条悟……
虽然从没有听说那家伙哪个女人闹过绯闻,但禅院直哉从来没有怀疑过禅院紫阳的魅力。
心中的某个部位生起了虫豸噬咬般的嫉妒和疼痛。
他将头发染成了店长着力推荐的淡金色,打好耳洞,又咬着腮帮子安排上保湿补水去角质嫩肤光子各种美容项目。
等他在美容店长不遗余力的马屁声中结束一切,回到家中,却听说禅院扇那老家伙死了,死像还很有些猫腻,听说是被仇家寻仇而亡,灵前只有他那一对双胞胎女儿,连身为嫡子的他都被排除在了治丧队伍之外,偏偏还有迎来送往一系列的事要处理,真是个晦气的东西!
这样忙忙乱乱了两三天,中途也遇见过禅院紫阳,不过或许是为了避嫌,她的目光只是扫过他,就不动声色地挪开了。直到晚上,他才抽出一点空闲来,找到保育所里的禅院紫阳。
他气势汹汹而来,却在那女人十分不走心的“我很喜欢您的新发色,就像太阳一样”的夸赞中,怒气烟消云散;当她略带憧憬地提出想出去赏秋的请求后,满心欢喜地、飘飘然地去做安排了。
坐在他身旁的禅院紫阳穿着侍女的服饰,戴着素色面纱,神色泰然自若,显然没有被刚刚虚张声势的核查吓到。
“你就一点不害怕?”
“既然是直哉少爷您这样安排,那么就没有问题,我相信您。”紫阳淡淡地说,声音清澈如风吹排箫,带着笃定的意味。
直哉微微一怔,一反常态地没有反唇相讥。
在禅院直哉前十九年的人生中,的确有很多人曾对他寄予厚望。
母亲就曾寄希望于他是个男孩,这样她就完成了自己和禅院家联姻的使命,可以把父亲扔到一旁,去过好自己纵情享乐的贵妇生活。
父亲则曾经寄希望于他掌握优秀的术式,他也确实因为直哉的术式比他兄弟后裔的更加优秀,最后坐上了禅院家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