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转过身,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她的神态其实很柔婉,没有什么攻击力。
但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即使素面朝天衣着朴素,在以盛产美人而著称的禅院家,在一堆美人的包围中,她的美丽也到达了一种近乎张扬的极致。
见他看过来,女人微微一笑,转过身去,离开了吵闹的人群。
五条悟很轻地嗤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他的身量比女人高上不少,很快就追上了她,于是她停了下来,站在回廊下泛黄的紫藤花丛下,阳光都似乎对她格外温柔,零星细碎的一点光斑落在她的脸颊上,有暖玉般皎洁的质感。
她仰起头,跟他打了个招呼:
“悟大人。”
“你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的话很不客气,对于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必定受到追捧的美人来说,更是能挫败自尊心的语气。
但女人没有动怒,说话时的声音清澈如泉流:
“我是已经仙逝的禅院建人大人身后的遗孀,禅院紫阳。”
倒是没有想到,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个未亡人了。
“至于我是个普通人这件事……以您‘六眼’的能力,想必在会客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吧?”
那时候的一眼果然不是偶然。在五条悟探究的眼神中,禅院紫阳也没有藏着掖着。
“我虽然看不清会客室中的具体的样子,但那间会客室的窗帘平时都是关着,突然打开,想必是要接待贵客。待客的茶桌,也是临窗放着,楼下这么多孩子嬉闹玩耍,我想,即使是您这样的贵客,也会朝楼下看一眼的。”
“是么?”五条悟淡淡地回了一句,“刚刚你一直在盯着我,但我们并不认识。”
“这很奇怪吗?像您这样千年一遇的神子,从前莅临加茂家,我们也是要争先恐后地挤到窗户边上,好占据一个最佳的观赏位。现在能直接近距离看,”她似乎是很轻地感慨了一下,语句略带调侃,但语气并不令人反感。“当然是能看一眼多一眼了。”
加茂家出生的女人?
御三家同气连枝,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关系不似从前,但联姻这种互利互惠的事,的确是没有断过。以她的年纪和美貌来看,就算没有咒力,她的婚姻,也可以算作禅院直城口中“重要战略资源”为了家族牺牲的产物了。
五条悟皱眉:
“你的语气就好似我是那马戏团中压轴出场的大师级猴子,要想看到我的尊容,所有人都得趁早搬着瓜子花生早早来占位置。”
紫阳严肃地挥手:
“您怎么会是大师级猴子呢?请相信我,您至少也是能一口气穿过五个火圈的、长翅膀的老虎啊,九九成、稀罕物。”
在这段时间内,五条悟也已经完成了对她的观察,禅院紫阳和他的年龄差顶多也就几岁。
在那时,她也只是个孩子,绝不可能是当年进行人体实验的那一批实验员。
“是么?如今看我这只英俊帅气的斑斓虎表演跳火圈,是否让你回忆童年忆苦思甜了?”五条悟随口回答。
“非要说感想的话……”紫阳点了点娇艳的红唇,猫儿眼般灵动的目光似乎是在他的脸上逡巡了一整圈。“您还是像从前那样漂亮。”
她用的词语是“绮丽”,一般仅用来形容女性,在部分大男子主义的人耳中,甚至是有些冒犯了。但女人恍然未觉,她朝着五条悟走近了几步,笑颜明丽如春花。
“嗯,还有的话……”
红唇张合,说出来的话却是惊人的恶毒,或者说是癫狂。
“您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愚蠢一些呢,该说是专注于美貌所以忘记长脑子了吗……竟然想要到禅院家来挑选中意的学生。让我猜猜,您作为五条家的家主,是不是已经铩羽而归过一次了?他们都指望着靠您飞黄腾达呢。”
此时此刻,如果有任何一个人旁听,大概都会觉得禅院紫阳是疯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在当代最强的咒术师面前说着近乎挑衅的话语。
“在御三家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要长出一个好孩子,难度跟在缺水的盐碱地上找一棵板正的小树苗差不多吧?就算什么种子运气好,偶然发芽了,很快也会被铺天盖地的狂风——”她一字一顿地说,“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