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五条悟终于知道他们在猜疑些什么了,俊美的脸上浮起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很浅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以一种禅院直哉未曾见过的、郑重表情对着禅院家的众人说道:
“我想要成为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一名教师,这次来禅院家,也是想要看是否有自愿进入高专、成为一名一年级学生的人。”
东京和京都咒术高专立校至今已有接近百年,但是产生咒术师最多的御三家之中,成为高专学生的,也只有一个离经叛道的五条悟而已。
“原来就只是普通的学生啊。”
没有政治资源的交换,禅院直毘人瞬间失去了兴趣,不过五条悟、尤其是这样郑重其事的五条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他伸手招来自己的长子。
“你带悟君去保育院看看,有没有孩子愿意去咒术高专做学生。”他站起身来,“我还有点事儿,就不陪着一起看了。”
直哉松了一口气,自己这个庶兄,二十多岁了,也就被父亲分配了一个管理保育院的职位,听说平时也是兢兢业业,像个勤恳的上班族。
直城好像对权力没有任何欲望,或者说,他对任何人、或者任何东西都是淡淡的。
他在禅院家就是一道似有若无的影子,若不是接他进禅院家的时候,数次确定过他的血脉,直哉都觉得这家伙不像禅院,家的人。
要这么一个人去接待五条悟,直哉的确没有什么可忧心的了。
“悟大人,请。”禅院直城将五条悟引入被风雨兰和爬山虎包裹的青石小院,又走上位于二楼的待客室。红木质地的茶桌上除了准备好的香茗,还有好几碟配茶的甜点,黄油饼干、蜂蜜提子蛋糕,甚至还有一整盒喜久福。
五条悟眼前一亮,虽然他眼睛上缠着绷带,但这些甜食的确让他很有兴趣。
“你也甜派,喜欢吃喜久福?你的品味可比老头子好多了,推荐毛豆口味噢。”
“不。”禅院直城略有窘迫。“是小孩子们喜欢吃甜食,平时怕他们牙疼,这些东西不大准备。今天是一月一度的放纵日,所以保育所烘焙的甜食种类会比平时多一些。”
似乎是害怕五条悟继续甜食话题,直城迅速从袖袋中掏出一本薄薄的簿子,推到五条悟面前。
“这是保育院中所有孩子的名册,您如果要挑选能进入高专的学生,那符合年龄的只有五个,您在待客室中稍等一下,我让人把那几个孩子带过来。”
“禅院家也有保育所?和五条家的差不多嘛。”
五条悟从二楼的窗户朝楼下看去,年纪不一的孩子们正在阳光铺满的草地上嬉戏,年纪大些的孩子聚在一起交流着体术,年纪小的孩子则被保育员们带在一起玩着游戏。如果和五条家的情况相似,这些孩子中的绝大多数都没有父母,但他们穿着整洁体面,肤色红润,瞳孔明亮,在“六眼”的咒力图景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看着生活得还算不错。
修长漂亮的指节在窗户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引得透明玻璃窗轻轻震颤。
“这些孩子看起来被你养得挺好。”
一个女孩子在奔跑时,被自己的脚绊倒了,一直站在场地边缘的、身材修长的女人弯腰将她抱了起来。五条悟注意到,在起身的瞬间,女人似乎飞快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睨了一眼。
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最明媚的时刻,按说女人绝对无法透过玻璃看到接待室中的光景。或许有些咒术师能通过特殊手段分辨,但那女人分别就只是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而已。
“是,御三家虽然久已未互通有无,但在保育所这件事上大概没有二致。”
“你是直毘人老爷子的长子?”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的能力平庸,不像叔伯兄弟们,都在重要的岗位上履职。”直城微微一笑,话说得滴水不漏。“因此的确没有机会接触过您。”
很快,几个少年都被带了进来。
五条悟一挑眉。
“少了一个……而且都是男生?”术式觉醒的比例不受性别影响,按说男女咒术师的比例大约是相当的。
“有一个孩子前几天受了伤,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无法过来接受悟大人的审阅了。”直城含笑说道,“至于女孩子……十五六岁,而且拥有咒力的女孩子,在禅院家恐怕应该称之为‘重要的战略资源’,不是能够轻易离开的。这一点悟大人作为五条家的家主,应该再清楚不过了吧?”
日本女性的法定结婚年龄是16岁,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么可以作为联姻对象送到别的咒术世家,要么就能准备和本家的男丁结婚,生育血统更纯粹、术式更优秀的孩子。
这在御三家,几乎是约定俗成的事实,禅院直城看似是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其实是在提醒五条悟,即使是当代最强的术士,也无法真正和咒术界陈腐的规则做彻底决裂。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按下自己把眼前所有人狠狠揍一顿的想法。看向被带过来的几个半大少年,或许是当代最强名声在外,少年们看他的眼神就有些怯怯的。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喔,五条老师保证知无不言~”
少年们你看我、我看你,终于,其中一个迈出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悟大人,如果您成为我们的老师的话——”
“请放心,我绝对会是超级照顾学生的好老师。”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意,他甚至主动拆下了眼睛上的绷带,将那双仿佛穷极苍穹之外的蓝色眼瞳暴露了出来。“不仅会传道受业解惑而且连出差都会给我亲爱的学生带当地名产噢。”
“毕业后您会推荐我们去咒术联合委员会任职吗?”
脸上还带着比平常温和百倍的笑意,心底好像有某个东西发出了可怜的“咔嚓”碎裂声。
在这个少年开了头后,他的同伴也都叽叽喳喳地问了起来:
“您会推荐我成为一级咒术师吗?俱留躯小队只有一级术士才能进入。”
“能不能去五条家呢?”
“我们会不会更快出人头地?”
……
“很遗憾,你们说的这些……”五条悟听到自己用一种近乎活泼的语气说。“全都不会发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