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雕饰华美的木质大门缓缓打开，一辆黑色的加长豪车缓缓地停下，没等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五条悟已经从车里钻了出来。

禅院直哉的眼中露出些诧异，不是为了对方被白色绷带包裹起来的眼瞳，“六眼”带来的信息流过载让五条悟不经常露出他的眼睛，这在御三家已经算是常识了。

他真正惊讶的是对方的穿着。五条悟今天穿着带有五条家纹的黑色纹付羽织，浅灰色下袴，银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从发型到木屐，从眉毛到脚趾，都透着一股世家的的典雅和尊贵。

倒不是说这身衣服有什么不对劲。

相反，作为和服来说，它太正宗了，正宗到无论是五条悟自己结婚、还是参加他老爹的婚礼，都恰如其分。

但问题是，这个人是五条悟啊！

这家伙平时不是穿着咒术高专的制服、就是一身现充式常服招摇过市。某次他甚至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沙滩裤，脚踩人字拖，就闯入了御三家的正式集会，直毘人尤可，古板的加茂家奉行气得脸色铁青，连声质问他是什么意思，穿成这样是不是看不起在座的前辈。

而五条悟却满脸理所应当地说，反正真正重要的决定你们也不会和其他人商量，每年都是几句车轱辘话来来回回，要另外换衣服多麻烦，不如赶紧说完，我还约了杰和硝子去海边冲浪呢。

五条悟就是这样离经叛道的人，禅院直哉几乎想不出来，有什么场合，让他一定得穿着正式的和服。

难不成是要提出要就此合并御三家、成立御三派，推举五条悟上位成为日本首相么？

直哉斜着眼睛瞄了一眼自己的父亲，他同样满脸见鬼。

很显然，对于五条悟的着装，他也很有自己的想法。

在简单的寒暄后，宾主双方分主次入座，擅长茶道的侍女低眉顺目地准备了茶水和精致的小点心，看着棉纱垫上碧绿的茶水，直哉无端地想起那天禅院紫阳低下头、为他准备汉方汤药的一幕。

“五条家主……”直毘人谨慎地开口。

“直毘人老爷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吧。” 五条悟说，浅啜了一口杯中香茗。“茶很香，是玉露吧？”

“是啊，宇治地区最上等的玉露，你要是喜欢，我送你几斤。”直毘人喝了一口茶，但他是个酒蒙子，这样味道浅淡的饮料在他嘴里，和白开水差不多，他决定不绕弯子，“悟，你大老远从东京来京都，总不能是为了就喝一杯茶吧。”

“是啊。”五条悟点点头，“我想要您提供一点帮助，看在禅院家……能不能收到我中意的学生。”

直毘人险些将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身后的直哉更是瞳孔战栗。

原来这家伙是这个意思啊……那还不如是来合并御三家助力五条悟竞选首相呢！

但直毘人不愧是执掌禅院家数十年的老牌政治家，他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自己满脸不可置信的嫡子，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他浅咳了两声：

“悟君有这样的好意，我当然不会反对，如果需要赐字的话，你看‘直悟’怎么样？”

“哈？”五条悟面露疑惑之色。

“父亲！”

“……为了表示我们的诚意，‘悟直’也不是不行。”直毘人对满脸焦急的直哉视而不见。

作为传承千年有序的贵族，咒术御三家在十几年前还保留着“收义子”和“赐字”的习惯。

两个家族交好，一个家族中的大佬看到另外一个家族里的年轻人很有天赋，就可能收取对方为学生兼义子，让他跟着自己学习，并且将自己名字里面的一个字赐给对方，这样赐出来的字通常在被赐者通字的后面，这就是“直悟”。

而如果两方身份差别巨大，比如织田信长就把自己名字里面的“信”传给了干儿子长宗我部信亲，伊达正宗把“宗”字赐给了家臣片仓宗景，赐字就在通字的前面。

在这样的逻辑下，一个人能被他人收为义子，必然是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吕布在日本的名气这么高，日本人翻开三国演义，心说卧槽这个叫吕布的能被三个当朝大佬收为义子，想必是马中赤兔人中龙凤啊！

而且，奉送一个儿子去五条家作养子，这件事并不会让禅院家吃亏。如果以后五条悟没有自己的亲儿子，收取的养子是有可能继承对方的家产的。

至于因为自己的儿子被对方收为养子，让自己地位骤降这件事，就更不会让直毘人放在心上。

毕竟日本战国年间，像武田信玄那样，把自己的孙子收养为儿子的事情也发生过。

但这对于禅院直哉，则是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开玩笑，他才不要做五条悟的干儿子！

而如果是其他兄弟……且不说这样会让自己平白矮一辈，他们要是获得了五条家的支持，来和自己竞争家主的位置怎么办！

直哉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要不是禅院家多年的贵族教养还在，他就要跳出来大声阻止和指责。

如果是禅院紫阳在这里，她会怎么说？

再有冲击性的消息，也无法让那女人脸上露出丝毫惊惶的神色，她的语调大概还是不疾不徐，仰起头，用那副柔软又无辜的神态盯着面前的五条悟，红唇开合……该死，她怎么能用那样的表情看着别的男人！

尽管只是假设，他还是没忍得住一阵烦躁。

“来，悟，直哉你是认识的，”直毘人已经热情地介绍起了自己的儿子。“还有我的长子，直城……”

坐在角落里的禅院直城微微欠了欠身。

五条悟表情略显微妙：

“老爷子，你这些儿子，他们已经到了毕业的年纪吧？”

“年纪还要小一点？”直毘人的表情更加诡异了，“所以悟君，你……是要收小姓吗？”

小姓就是战国时代的贴身侍卫，位高权重的大名和将军们收下一大批年轻人带在身边培养，在下克上之风盛行的年代里，这是培养亲信的最好方式。

而这些和大名们年纪差达到二十岁、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往往也会在漫长的军旅生涯中，成为主君的同性情人，譬如武田信玄和春日虎纲。

倒是看不出来，五条悟竟然有和光源氏相同的爱好（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