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闷痛之下，还压着一股恨意，像一根烧得暗红的细铁丝，悄无声息地埋进她心底，烫得她轻轻一颤。

这恨意来得无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在这所谓的剧情里，她连自己的爱与恨都无法自由选择，更无法坦荡地宣之于口。连“恨”这样私密的情绪，都要被框进别人写好的故事里。

谁能不恨呢？

“和薄忆安的见面，是在三个小时后吗？”

苏溪桥用薄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站直了身子。仿佛方才那一瞬外露的情绪，已经被她重新妥帖地收好，半点痕迹也不肯再让人窥见。

“我需要你，帮我试探一次剧情的边界。”

“帮我，也帮你试一试这个世界的边界。如何？”

苏溪桥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所有的缠绵悱恻都退了个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她眼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薄忆安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更早。

她今日是仔细打理过的。每一缕发丝都梳得服帖而妥帖，额前散落的碎发被整理到耳后。她的郑重像是在赴一场迟到了太久的约。

薄忆安记得，很久以前，苏溪桥曾经说过喜欢看她穿白衬衫的样子。

那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却不知为何被她搁在了心里，一直记到了今天。

于是她一早便换上了干净挺括的白衬衫，连西裤都选了同色的白。

一身素净，从头到脚，像是特意为了谁，把自己拾掇成从前那副最招人喜欢的模样。

衣料笔挺，衬得她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刻意的温驯，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压迫。

十三点整，苏溪桥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包间门口。

苏溪桥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她今天很美，美到纯粹的像春日里刚抽出的一枝嫩芽。今天的苏溪桥，像极了薄忆安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从第一次到现在，薄忆安开始回想起她和苏溪桥的点点滴滴。越是回想，她的嘴角就越发上扬。

于是，薄忆安的心情更好了。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坚持自己的想法。

薄忆安原本是动了包下整间餐厅的心思的。

她想给苏溪桥一顿不被打扰的饭，也总觉着只有安安静静的地方才配得上她们见面的时间。

只是预约时，她又想起苏溪桥说过不喜欢因为自己麻烦到别人。是了，她的妻子总是这么善良。

要是这么和苏溪桥说，她肯定会因为自己的让步更加爱自己的。

是的，苏溪桥总是这样的。

越是这么想薄忆安就忍不住想露出笑容。

看见想见的人来了，薄忆安心情好得像是整个人都被温水浸过一遍。

只可惜，这份好心情短的有些可怜，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秒。

因为，沈半烟也来了。

“溪桥，不是说好了我们好好聊聊吗？”

“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薄忆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声音压得极低。她垂在桌下的双手早已攥成了拳，脸上却还挂着强撑出来的微笑。

若不是还存着一丝理智，记得不能在苏溪桥面前对沈半烟动手，她此刻怕是早就克制不住了。

“忆安，我们分开吧。”

苏溪桥站在包间的门口，目光落在地上。她的声音不重，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定。这话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直直地插进薄忆安还在跳动的心脏。

薄忆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等了这么久，等来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相信这是你的意思！是不是沈半烟逼你说的？！”

薄忆安的声音骤然拔高，难听的像被撕裂开来的帛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