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应该希望一个除了自己之外的人去了解自己。
这简直是一种莫大的荒谬。
把软肋主动递到别人手里,把自己的底牌摊开来给人看。这种事情,她做过一次,便够了。
可是在看着对方方才那认同的眼神时,她竟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对方会懂自己。
那一瞬间很短,短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还没来得及看清,便已灭了。可她留下的光亮,却顽固地印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爱情都是由错觉开始的。而觉得对方会懂自己,就是一种再明显不过的错觉。
像一个过于美好的泡泡,你明知道她一碰就碎,却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
不,不对。她不应该伸出手去。她应该把手背在身后,走得远远的,连看都不要看。
要刹车。要赶紧刹车。要制止自己一切不理智的行动。
苏溪桥原本听到对方要分说清楚的话时,是有些生气的。
明明两人这几天已经经历了算得上多的事情,她们之间这么轻松就能揭过?
她沈半烟是不是太自信了一点?
沈半烟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这些所谓的话来。语气甚至没有波动,像是在念一份早已拟好的合同。
难不成她们两个,连朋友都算不上么?
无论如何,这番话都太过高傲了一些。那种高傲不是故意摆出来的姿态,而是一种骨子里的、浑然天成的疏离。
仿佛沈半烟在云端,而自己在尘埃里。她可以施舍般地给予帮助,却绝不允许任何人真正走近她的世界。
如果这里不是ABO的世界,如果苏溪桥不是omega、闻不到沈半烟那微微紊乱的信息素,她一定不会再理沈半烟一下。
可偏偏她闻得到。
那股淡淡的、竭力压抑着却仍然泄露出几分慌乱的信息素。
苏溪桥第一次知道,原来哪怕是威士忌的信息素也是会有恐惧这种情况在的。
一个一脸冷漠说着排斥所有人那样决绝话的人,居然在偷偷地害怕。
沈半烟并没有察觉到,对方竟然能读懂自己这副皮囊底下藏着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准到底哪里不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模模糊糊的,抓不住。
“可能我刚才说的话有些太重了,”她顿了一顿,语气仍是那样淡淡的,像是怕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但是我觉得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我们俩之间,不要有太深的联系。对你,对我,都不好。”
沈半烟垂下眼,仔细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觉得非常严重的话。那句话沉甸甸的,压在她舌尖上,几乎要说不出口。
“毕竟,你结婚了。我没有兴趣当第三者。”
这话说得何其体面,何其冷静在明明知道对方并不爱那个alpha的情况下,她还说得出来这种话。
连沈半烟自己想想,都觉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哪里是在划清界限,分明是在拿刀子往人心口上戳。可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当真这么想,还是故意要说得这样难听,好叫对方彻底死了心。
她以为对方会生气。会甩手走人。会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冷血无情。
可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反应,却不是自己预料之中的。
结婚?
苏溪桥站在那里,一个字也没有说。
可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再一次变得更加混乱了起来。那股子气息忽强忽弱地起伏着,像一面被风吹皱的旗,怎么都舒展不开。
说到“结婚”两个字的时候,沈半烟的口气明明冷得像冬天的铁,可她的信息素却变得极其苦涩。
威士忌居然能如此难闻,真的是闻起来都觉得有点可怜了。
是的,没错沈半烟在害怕。
她害怕苏溪桥真的生气。她害怕那些话说出口之后,对面这个人会真的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
她故意说得这样绝情,这样不留余地,不过是因为她太清楚爱情的可怕。
人会因为爱情如同飞蛾扑火一样扑过去,烧得什么都不剩。
苏溪桥望着她,心里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是嘲讽的那种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怜悯的意味。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口不对心到这种程度?
嘴上说着“不要有太深的联系”,字字句句都在把人往外推,可信息素却像一条不肯松手的藤蔓,悄悄地缠了上来。
嘴上说着“我没有兴趣当第三者”,可那话说出来的时候,连声音都低了几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沈半烟这个人,明明是冷的,明明是硬的,明明是把自己裹在一层厚厚的壳子里头。
看起来,她有谁也不让靠近的壳子。
可那壳子上,偏偏裂着一道缝,细细的,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而那道缝里头透出来的,不是别的,是一股子笨拙的、不会表达的、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在乎。
是了,如果不是在乎沈半烟何必说这些。
苏溪桥突然想逗逗她。
“真的吗?可是你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