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密闭的客厅里,浓重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凝滞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林恒后背靠着冰冷的入户门板,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睁开的瞬间,剧烈的眩晕感猛地炸开,太阳穴突突狂跳,尖锐的钝痛蔓延至整个颅腔,仿佛有无数细针反复扎刺,密密麻麻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头痛欲裂,仿佛整个头骨都要被生生撑裂。
他眼神涣散,瞳孔失焦,视线一片朦胧模糊。长时间的酒精麻痹,让他彻底分不清昼夜晨昏。
浑浑噩噩间,他完全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分不清昨夜自己是沉沉睡去,还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零碎混乱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拉扯,让他神智愈发恍惚沉钝。
他缓缓垂眼,迟钝地看向自己的脚底。
满地碎裂的玻璃残渣依旧狼藉不堪,地砖缝隙和碎片上凝着干涸的暗红血迹,暗沉发黑,触目惊心。
他赤裸的足底还嵌着细碎的玻璃碴,昨夜凝固的血痂,方才起身时被硬生生撕裂,新鲜的血丝缓缓渗出,顺着脚底的纹路慢慢滑落。
细密绵长的刺痛从足底蔓延开来,顺着经脉爬遍全身,清晰又持久。
可这份真切的疼痛,终究没能在他脸上掀起半点波澜。
林恒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眼间覆着一层厚重的疲惫与颓靡,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漠然。他垂着眼,动作僵硬迟钝,麻木地抠掉脚底残留的玻璃碎渣,又胡乱按压、擦拭着渗血的伤口。
草草处理完伤口,他撑着冰冷的门板缓缓起身,身形微微摇晃,险些直接摔倒。空腹酗酒、精神高度紧绷后骤然脱力,让他浑身发软,每挪动一步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
他垂着眼,拖着沉重麻木的步伐,在狼藉的客厅里缓慢挪动,漫无目的地摸索着手机。
指尖触到冰凉的机身,他顺势捡起,用力按下电源键,屏幕却漆黑一片,毫无反应。
手机彻底没电关机了。
林恒麻木地找出充电器,弯腰接通电源,将手机放在一旁静置充电。
等待开机的间隙,他靠在桌沿,两道对立的声音依旧低声缠绕、反复拉扯,一遍遍凌迟着他本就脆弱的神智,不肯停歇。
视线扫过桌角散落的药瓶,他指尖轻轻勾过,拧开瓶盖随手倒扣。五颜六色的药片哗啦啦滚落,密密麻麻铺满掌心。
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仰头将所有药片尽数塞进嘴里。
干涩的喉咙根本无法吞咽,大片药片卡在喉间,泛出浓烈的苦味。他抬手抓起脚边剩下的半瓶烈酒,仰头狠狠灌下一大口。
辛辣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冲刷而下,强行裹挟着药片滑进食道,灼烧感一路蔓延。苦涩与灼痛层层交织,狠狠撞击着空无一物的胃袋,尖锐的痉挛痛感瞬间翻涌上来。
长久未曾进食的肠胃,根本扛不住药物与烈酒的双重刺激,绞痛阵阵袭来,几乎要将他的身体揉碎。
可他依旧静静伫立,任由生理性的剧痛席卷全身。
静置片刻,手机终于亮起冷白的开机界面。
系统缓缓加载运转,无数条未读消息、未接来电的提示疯狂刷屏,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屏幕,几乎将手机卡崩。
满屏提醒,大半都来自江临川,时间跨度整整覆盖了一天一夜。
林恒涣散的眼神稍稍回神,迟钝地眨了眨眼,破碎凌乱的记忆终于一点点拼凑完整。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
他指尖轻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胃部的绞痛骤然加剧,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层层堆叠,席卷全身。
林恒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每一寸骨头都透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乏力。
他沉默地盯着满屏消息看了数秒,良久,他抬手点开外卖软件,随意勾选了几样,他甚至没有细看菜品品类,便将手机扔在一旁。随后拖着虚脱疲惫的身体,转身走向浴室。
手机屏幕持续亮着,消息提示音叮咚不断,反复的震动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突兀,却再也牵动不了他半分心绪。
温热的水流哗哗落下,却冲刷不掉满身疲惫,更洗不掉心底积压的情绪。
时间回溯至二月十四日,清晨七点。
今日天晴无雨,澄澈的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温柔洒落进高三六班的教室。
晨光清浅柔和,铺在整齐的课桌椅上,落在高高堆叠的复习资料上。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开学清晨,教室里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沉闷与压抑,少了往日的热闹鲜活。
早读已然开始,教室内的喧闹渐渐褪去,同学们纷纷低头刷题、整理课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细碎连绵,填满了整间教室。
唯独靠窗的那个座位,始终空空荡荡。
江临川的桌面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本、试卷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切都和往常别无二致,只是身旁少了那个熟悉的少年,空落得刺眼。
他脊背微微佝偻着,周身萦绕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青黑,是彻夜未眠的痕迹,清晰的红血丝爬满眼尾,往日温润干净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盛满了压不住的焦虑、愧疚与落寞。
他单手抵着额头,指尖反复按压发胀的眉心,目光死死定格在身侧空荡荡的座位上,一瞬不眨,空洞又执拗。
整整一天一夜,他发了无数条消息、打了无数通电话,最终全部石沉大海。
坐在旁边的温知夏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满是担忧地轻声询问:“江临川,林恒他还是没有回你消息吗?”
江临川缓缓点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他抬手捂住脸,指尖微微发颤,勉强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嗯,他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也不肯见我……”
前排的陈阳听到两人的低语,忍不住轻轻凑了过来。少年语气里带着心疼与无奈:“说真的,傅子轩这次下手实在太狠了。林哥肯定是觉得不爽才干脆不来学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