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身旁的温知夏骤然一怔,双眼猛地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她骤然转头,直直看向身侧的傅子轩。
“什么意思?”她语速急促,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傅子轩,你动手打林恒了?!”
傅子轩静静坐在原地,面对温知夏的质问,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半分愧疚,只是抬眼望她,语气笃定而执拗:“他活该。”
江临川身形猛地一僵,双手死死攥起,指节绷得发白。他克制着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温知夏瞬间急了抬手捶了下他的胳膊。力道不算轻,带着满心的气愤与不解,眉头紧紧蹙起:“你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啊!”
傅子轩垂眸看向她,眼底紧绷的冷硬稍稍软化,语气依旧坚定:“他不能伤害你。”
短短一句话,瞬间堵死了温知夏所有的诘问。
她僵在原地,抬起的手缓缓垂落,心头翻涌的火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奈与沉默。
教室角落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所有人都默然不语,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片死寂僵持之时,一道温和又带着歉意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寂。
“江临川。”
温知砚转过身,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少年。他半边脸颊还留着浅浅的擦伤,痕迹清晰未褪,让原本温润干净的眉眼,多了几分狼狈。
江临川始终垂着头,嗓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有事?”
“关于之前的事,我想跟你道歉。”温知砚微微垂眼,“我不应该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私自调查你的家庭与过往,窥探了你的隐私,是我越界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这番直白又诚恳的致歉,直接让一旁的陈阳彻底懵住。他瞪圆了双眼,脑子一片空白,完全跟不上眼前的局势变化。
江临川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温知夏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看向状态低落的江临川,语气满是维护:“江临川,你别往心里去。以后他要是再敢乱打探你的事,我肯定收拾他,绝对不让你受委屈!”
她说着,抬手挥了挥小拳头,故作凶狠的模样,刻意冲淡周遭压抑的气氛。
“等等等等!”陈阳彻底一头雾水,连忙抬手叫停,满脸困惑,“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谁调查谁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许诗雅和钟湘晴也频频回头。
所有人的心底,都隐隐牵挂着那个杳无音讯的林恒。
江临川依旧垂着头,指尖机械地刷新着聊天界面。屏幕定格在空白的对话框里,他接连发出的数十条消息,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回应。
落寞一点点漫上眼底,层层叠叠的心慌与后怕牢牢裹住他。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细碎又无力,近乎呢喃:“林恒……”
陈阳抓了抓头发,看着几人凝重各异的神色,依旧一头雾水,闷闷开口:“不是,这都什么事啊?江临川和林哥到底怎么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啊?”
看着江临川颓败消沉的模样,温知夏心头酸涩不已,犹豫片刻,轻声问道:“江临川,这件事我可以跟大家说吗?”
此刻的江临川早已心力交瘁,根本无力顾及太多,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得到应允,温知夏立刻打开手机,新建了一个临时群聊,将陈阳、许诗雅、钟湘晴和傅子轩全部拉了进去,唯独避开了江临川和林恒两个当事人。
群里的消息快速刷屏,一字一句铺开真相。原本满脸茫然的陈阳,脸色渐渐凝重,瞳孔微微收缩,满眼震惊。许诗雅与钟湘晴盯着屏幕上的文字,眼底也尽数盛满错愕。
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划破教室里凝滞的氛围。
班主任郑丽丽抱着一摞试卷快步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有条不紊地宣读起竞赛的获奖名单,又条理清晰地安排着新学期的学习任务与进度。
讲台上的声音清晰透亮,回荡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落入每位同学耳中。
唯独江临川,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世界早已彻底封闭,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声响。
耳畔反复萦绕的,是林恒的声音;
眼底不停回放的,是林恒的模样。
冬日的天空常年蒙着一层灰霾,凛冽的寒风穿街过巷,卷着未融的残雪碎冰,一遍遍扫过冰冷的楼宇,把整座城市冻得透骨寒凉。
冷风穿过高楼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像一场无人听闻的细碎哀鸣。
2806的入户门,已经紧紧封闭了整整十天。
十天的时间,足够让寒意浸透屋子,足够让房间里所有的热闹消散殆尽,也足够让那个曾经鲜活热烈的少年,一点点颓靡、沉沦,坠入无人救赎的黑暗深渊。
林恒就这样把自己彻底隔绝起来。
他不去学校,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彻底切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门外无数次传来的急促叩门声、焦急的呼唤与劝说,他尽数无视,分毫不理。
他独自蜷缩在无边的昏暗里,任由黑暗、烈酒、药物与反复翻涌的幻觉层层裹挟,彻底屏蔽了整个世界……
大大小小的透明玻璃酒瓶歪歪扭扭散落一地,地毯、茶几、地砖的角落随处可见,大半早已喝空,残留的酒液挂在瓶壁,凝出一层黏腻的痕迹。
五颜六色的外卖包装盒层层叠叠堆在沙发边、桌角与地面,杂乱无章。
密闭的空间里,混杂着威士忌的烈苦、金酒的清冽、食物腐败的油腻气息,还有一缕极淡、却始终散不去的血腥味。
狼狈,荒芜,颓败。
是这间屋子此刻最真实的模样,也是林恒当下最刻骨的写实。
他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中央,身上衣衫单薄,根本抵不住周身刺骨的寒意,身体早已失了温度。
乌黑的发丝凌乱散落,黏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遮住了眼底所有破碎崩溃的情绪。他双臂死死箍紧怀里的白色兔子玩偶,力道大到指节泛白,骨骼线条紧绷到极致。
这只玩偶,是他此刻唯一的寄托,是他濒临溃散的神志里,仅剩的、和江临川有关的羁绊。
他屈膝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脊背微微佝偻。
连日酗酒,作息紊乱,药物反复刺激身体,早已耗尽了他身上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
大脑持续昏沉胀痛,脑神经一阵阵抽痛,日夜不休的幻觉反复撕扯着他的意识。
他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境,辨不出疼痛与麻木,整个人彻底困在这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再也走不出来……
林恒缓缓闭上眼,鼻尖抵着玩偶柔软的布料。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