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谈该与不该呢?”柒奺却说,“她虽失了身又失了天仙的容貌,可就我看来,不过是世俗的指摘倾轧,若她自个儿放得下,便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蔺佩儿本心更愿作何抉择,若是做姑子更叫她快乐,又何乐而不为呢?”
柒奺说罢,抚嘴而笑。
“可……”薛宛心中腾起一阵悲凉,忍不住转过头,望向里屋的方向。
“好了,我这人大字不识一斗,却要来同司户千金讨论话本儿,实在是惹人笑话。”柒奺说道,“不过读好故事的确是享受,说来,我倒要谢谢推荐这话本儿的人了。”
“是……是谁呢?”
“哦,那人是平凉刺史门下的一位公子,姓林名永怀。”柒奺一笑,“说来可巧,这《苇斋记》的作者林苑书生,正是林公子本人。我也是看见这‘苑’字,才想起可以来请教你宛儿姑娘呢。”
薛宛浑身一抖。
柒奺站起身来,辞过薛宛,离开了馨兰苑。
“姑娘……”墨香抖着声音晃晃薛宛,“大娘子她,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她会不会告诉老夫人、告诉主君?”
薛宛将眼神,缓缓从门洞外移了回来:
“墨香,你先出去……让我,静一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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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最大的子衿坊内,安庆生听了随从的来报。
“哦?那张松给放了?”
“小的听说,是祁家的柒大娘子找去了凉州刺史的人,对方不肯接收主簿大人的‘好意’,只得将人给放了……”随从弯着腰,凑上去说道,“主君,要不要咱们再派些人,给张松点颜色瞧瞧?”
“不用了,不过是小小轻云纱,我子衿坊不要也罢,他要自寻死路,那就随他吧!至于祁家的柒娘子……”安庆生想起那日同柒奺的谈话,“这柒娘子,究竟是什么来头,竟能请得动凉州刺史的人?”
“小的,小的也不清楚……”
“那永江城的徐大人找到没有?”
随从吞吞唾沫:“也、也没……”
“真是……这一天天的,养你们简直半点儿用也没有!”安庆生狠狠戳了戳随从的脑袋,“一群废物!”
随从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安庆生收起烦躁的心情,拿过一只算盘,翻开面前的账本。算盘珠子打着打着,他又烦躁起来,紧锁眉头背起双手在屋内走来走去。推开门出去一看,后屋较前两月空荡了许多,此时只有两三个客人;掀帘出去,外面依然如此。
一名衣着朴素的老者,带着位同样衣着简朴的年轻人,正在同伙计说话。
“……这平凉城内,怎么只有一间布店?”老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略微佝偻着身子,朝铺内望了一圈:“请问……这里有没有卖那个叫‘轻云纱’的布料?”
伙计训练有素,面上堆着笑容:“老伯,咱们店里没有轻云纱……不过除了轻云纱,其他布料可谓应有尽有,都是整个文唐最时新的料子,您不妨进来仔细瞧瞧?”
老者张张嘴,回头同年轻人看了一眼。
“那小伙子,你知道哪里能买到轻云纱吗?”老者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儿子答应了准儿媳妇,将家里的鸡鸭换了钱,就买几匹轻云纱给她做嫁衣……咱们父子俩是专程进城买轻云纱的,好给这小子娶媳妇儿……”
伙计却笑着劝道:“老伯,做嫁衣的布料,咱们这可多着呢,任您挑选!不仅如此啊……您卖鸡鸭换的钱,放在咱们这子衿坊里,还能钱生钱呢!”
老者一愣,情不自禁地朝后退了两步。
年轻人拽了拽老者的衣袖。
“不了,不了,这可是给我儿子娶媳妇的钱……我们还是再找找吧……”
老者紧紧捂住口袋,哆哆嗦嗦地拉起儿子离开了。
伙计追出几步,见父子俩健步如飞,也只好摇摇头走回来。见着这一幕,安庆生的眉头快皱进眼眶里了,到最后也只能拂拂袖,摇头叹气。
平凉城虽大,可不过三四月,该来的人也都来过了,该买的人也都买过了,任子衿坊如何一月一出新,可城内消费的热度却再持续衰减。百姓们口袋里的钱花了出去,投进了子衿坊里,人人都成了背后的东家,谁都盼着别人花钱给自己挣——
望着别人的钱袋子,捂紧自己的钱袋子。
安庆生叹了口气。
若要将子衿坊继续维持下去,便要继续广开分号,去文唐更广阔的池子里探流。
掌柜的见着安庆生,小步跑来,低声说道:“东家,有几位棉庄老板来找过您几次,想要先结一部分货款……还有那高氏棉庄的高文标,死活都不同意低价将原棉让给咱们,东家,您看……”
“他不卖也得卖!”安庆生吼道,“去,继续给他施压!”
掌柜的见安庆生脸色难看,忙点头哈腰地小跑离去。
“柒娘子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安庆生仍是十分在意,不禁又琢磨起柒奺那番话来。而柒奺则难得在家中摆茶设宴,原来关滢派人传了口信,趁关薄言还未回平凉,她按捺不住,便要来找柒奺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