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祁楚又要开忙活了。
柒奺想留下来帮忙,祁楚却坚持不让,推着她和瓶儿离开:“这种粗活就不劳你了,奺儿,铺子和家中的事,就拜托你了……你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柒奺点点头,走出老远回头,祁楚还在依依不舍地张望着。
回去的路上,正好路过一间书斋。
柒奺顿住脚步,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转身走了进去。瓶儿一脸狐疑,见柒奺径直走去掌柜的面前,询问店里是否有叫《苇斋记》的话本儿。
“有啊!”掌柜立马应道,从最前面的书摊捧起一本,“这便是了。”
柒奺接过书本,见扉页上写着作者的斋名——林苑书生。
“这……”瓶儿看了看,笑道,“娘子怎么想起来看话本儿了?”
柒奺笑笑,给掌柜付了铜钱:“不过打发打发时间罢了。楚郎和薛姨娘都爱看这话本儿,我前几日听说这本《苇斋记》大受欢迎,就想着也买本翻翻,看看这话本儿究竟有何魅力。”
“可……这里面这么多密密麻麻的字,娘子都能看得懂吗?”
“七七八八吧。”柒奺意味深长地笑道,“家里不正有位爱看话本儿的姨娘么?无妨,若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大可请教她去。”
薛宛自从见过这本《苇斋记》后,人也越发清瘦了。
祁瑶一天天长大,薛宛则将自己锁在馨兰苑中,除了陪伴女儿,便是倾尽心血地重写那本烧掉的话本儿。除了坚持自己这份无妄的梦想外,也只有在潜心创作时,她才能暂时忘却林永怀,忘却如今无奈的困境。
她渐渐找回了状态,可手中的故事,才写至一半。
忽然,墨香匆匆进来,低声说道:“姑娘,大娘子来了……”
薛宛笔下一顿,抬头看去,柒奺却已走进了屋里来。
“大娘子……”薛宛放下毛笔,起身微微行了一礼,“大娘子来我这馨兰苑,是有何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柒奺笑着摆摆手,先去看了看熟睡的祁瑶,“瑶儿真是看着便长大了,这上半脸长的,真是像极了她爹。想来瑶儿长大后定是亭亭玉立,又有薛姨娘你这样饱读诗书的娘亲,定然能成一方才女呢。”
薛宛轻轻笑了笑,又试探地问道:“大娘子,不知……”
“哦,瑶儿睡熟了,咱们还是去厅里说吧。”
柒奺说完,转身轻轻离去。薛宛狐疑地同墨香看了一眼,也只好跟了过去。
厅中,墨香端来了热茶,恭敬地摆在柒奺面前。柒奺怡然地端起热茶,小啜了一口,薛宛心神不安,轻蹙着眉头,静静坐在一旁。
落了座,喝了茶,柒奺才说起来意:“其实是这样的……不怕薛姨娘你笑话,我出身鄙陋,识的字也不甚多,最近读了一本颇为有趣的书,却只认得七七八八,读得稀里糊涂,便只能来请教薛姨娘你了。”
柒奺伸手,从瓶儿那儿接过书本,递给薛宛。
薛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双手刚要接下,却凝在半空,有些微微颤抖——
为何,偏偏是这本《苇斋记》?
墨香也看清了封面的字,霎时紧张起来,用力抠紧了手指。
“薛姨娘,怎么了?”柒奺说道,“哦对了,听说这本《苇斋记》可是大受热捧,里面的故事也十分引人入胜,买回来一看,果真如此。薛姨娘如此爱看话本儿,可曾听说过它?”
薛宛很快调整情绪,将书接下:“不瞒大娘子,我已经看过了……”
“哦?我可没读过多少话本儿,不知薛姨娘觉得这本如何?”
“的确……的确是上等佳作。”薛宛将书轻轻放回桌上,勉强说道,“其实……我也读了有些日子了,恐怕里面的内容,我也记不太清楚……大娘子不如,去问问梅姨娘吧。”
“诶,何必舍近求远呢?”柒奺笑道,“薛姨娘既读过,我这些小小困惑,你定能解答。”
“那……”薛宛咬住嘴唇,“大娘子,不知是何处看不明白呢?”
“是这故事的结局。”柒奺拿过书本,随意翻了翻,“我想知道,薛姨娘如何看待这故事的结局呢?书里的蔺佩儿失身受辱,好不容易还魂回来,又换了一颗丑陋的头颅……薛姨娘,你说蔺佩儿还有资格继续做蔺家大小姐,嫁给对他如此痴情的崔书生么?”
薛宛压住忐忑的心口,却未正面回答:“这……这不过是话本儿故事罢了,大娘子也不必如此当真。”
“这我倒不敢苟同。”柒奺却摇摇头,“人说‘嬉笑怒骂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虽是故事,套着玄奇的外壳,内里所讲的,不过也是真实的你我罢了——薛姨娘,你可赞同?”
薛宛低头不语。
等了片刻,柒奺见薛宛不言语,便喝了口茶,继续问道:“薛姨娘,你觉得蔺佩儿换了颗头,长得与从前天差地别,她还是蔺佩儿吗?”
薛宛仍是不答。
墨香忍不住插嘴:“当然还是蔺佩儿啊!不过换了颗头而已,身心却未曾改变,蔺佩儿是为了不叫崔书生失望,才决定出家做姑子、与他不再相见的啊!”
“说的不错。”柒奺笑起来,“我也认为,蔺佩儿仍是蔺佩儿,这点丝毫未变——所以何谈失望呢?反而崔书生若只爱蔺佩儿的皮囊,蔺佩儿倒不如做了姑子干净。”
听了柒奺的话,薛宛有些震惊:
“大娘子是认为,蔺佩儿该抛却过去,同崔书生在一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