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到了这般地步,曹主簿没办法,只得命人放了张松。
府衙大门外,林永怀出来后不久,张松便被人搀了出来。见他满脸淤青,林永怀的脸色亦有些难看。
周南忙跑了几步,上去搀过张松,林永怀对柒奺说道:“柒娘子,快快带他去疗伤吧……是永怀无能,只能让曹主簿放了张松,那安庆生枉法一事,恐怕很难令他付出代价。”
“无妨,辛苦林大人了。”柒奺欠一欠身,说道,“大人今日所做的一切,也令妾身看到了些许希望——百姓需要的,正是像您这样正直的父母官,还望大人守住本心,若有一日位极人臣,也能够像今日这般刚正不移,为百姓们做主。”
林永怀闻言,却不觉叹了口气,胸中仿佛被抽空了一般。
目送林永怀离去后,周南一路搀扶着张松,将他送去祁家药铺上药。
张松这么一折腾,是手疼脚疼脸更疼,一路龇牙咧嘴地走着,骂骂咧咧道:“他娘狗日的安庆生……老子受了这么大的罪,他竟然能毫发无损、逍遥法外?呸!简直没天理啊!苍天无眼啊!咳、咳……”
“好了,大街上就少说两句吧。”柒奺说道,“这事儿怪我,不该建议你留下,我向你赔罪……等伤口上了药,你就暂时休息几日,天工布坊,就先关门歇业吧。”
“大娘子,这不关您的事!”张松咬着牙说道,“这一切,都怪那狗日的安庆生!您放心,等我休息几日养好了伤,布坊我照样开,轻云纱我照样织,决不能叫安庆生奸计得逞!”
“……行吧。”柒奺也只能叹了口气,宽慰道,“你也不要勉强,先养好伤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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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的祁家库房,祁楚咕咚咕咚灌下一碗茶,瘫在一堆麻袋上扇风。
忽然,他收起折扇,起身朝外望去。
“大娘子来了!”
“大娘子……”
果然是柒奺。
距祁楚离家,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月他甚少回家,更是想娘子想得紧。可他心里清楚,他将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镇南军的交易里,其余一切杂冗,都只能柒奺替他担着,他想念柒奺,心中亦觉得愧疚。
柒奺和瓶儿手中,各提着两只大食盒。
“各位辛苦了,我带了些点心给大家,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柒奺说完,又转头向瓶儿,“这两月你替我照顾祐儿,肯定想郎君了吧?快去见见他吧。”
瓶儿一眼便望见了赵闲,害羞地放下食盒,朝赵闲奔去。
平南山几人哄闹着提走了食盒,人群散开,柒奺便见祁楚张开双臂,向她奔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来看看为夫!”祁楚一把托起她的身体,“让我看看,你瘦了没?瞧你这小脸,都憔悴了……奺儿,咱儿子可好?瑶儿祤儿和娘都好?”
“都好都好……”柒奺摸了摸他的脸颊,“倒是你,这骨头帮子都瘦出来了,还浑身臭烘烘的。”
“臭吗?”祁楚慌忙抬起胳肢窝、扯开衣领,仔仔细细嗅了一通,“不会啊……我可是每晚都洗澡,不可能臭的啊……”
柒奺忍住笑意,说道:“臭就臭吧,臭男人臭男人,男人可不就是臭的?”
“哦……呵呵。”祁楚一脸坏笑地点点柒奺,凑进她脖子左右一通嗅,“嗯……果然还是娘子香,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儿……哎呀,我可真羡慕祐儿啊。”
柒奺脸一红,忙扯住衣领:“……没个正形!”
祁楚得逞似的哈哈大笑。
众人放下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坐在库房内喝茶休息。深秋虽凉,好在平凉的秋日高晴,祁楚同柒奺坐在库外,祁楚心情大好,紧挨着柒奺斜卧在梯坎上,打开折扇悠闲地扇起凉风。
“给。”柒奺拿出一叠银票,塞进祁楚怀里,“我让向掌柜提前盘了下半年的账,济世堂上半年的营收我也没有动,都在这儿了。虽然帮不上多少忙,可伙计们跟着你从早到晚地受累,这些钱就拿去,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吧。”
祁楚看着这沓银票,心中有些喟叹:“谢谢你了奺儿,最近手头的确有些吃紧……你放心,等交易完成,我会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再说吧。”柒奺回望一眼库内,问道,“离交割的日子只剩一个月了,来得及么?”
“勉勉强强吧……”祁楚缓缓打着扇,望向周围一片黄绿交错的野林子,“好在有周帮头仗义相助,如今原药已经运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月只需加紧制药,应该问题不大。我担心的是,咱们为了这笔交易几乎倾尽所有,棉铺、布坊又接连受挫,若到时交割出了什么闪失,恐怕祁家就要完喽……”
“放心吧。”柒奺轻轻握住他的手,笑道,“大不了,就像咱们之前说的,将你卖给三娘去。呵呵,以你在平凉城内的名声,定有许多人愿意捧场。”
“啧……”祁楚翻了个白眼,“南山说得没错,我哪是娶了个娘子,简直娶了个活阎王!”
柒奺抿嘴而笑。
二人挨肩执手,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