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奺暗暗点了点头。
夏老板这点说得不错。商业讲究的是百花齐放,彼此竞争是不可缺失的一环,因为竞争,东家们才会不断审视自己,提高货品和服务质量,增加效率、降低成本……这才是商业的良性发展。
伐冰之家,尚不蓄牛羊。
子衿坊狮子大张口,想将所有市场一口吞下,也实在用心险恶、贪婪至极。
“夏老板,您若实在眼红,也可以效仿子衿坊不是么?”安庆生打起一柄纸扇,说道,“子衿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无论贵人百姓,我都能平等待之,无论有钱没钱,我都会令他宾至如归——你们做得到么?夏老板可曾看人下菜碟,见光鲜的,无微不至;见贫苦的,白眼呵斥,你们会因为一个子衿坊落得无人问津的下场,可曾考虑过自己的问题?”
安庆生一番话,说得对方实在哑口无言。
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看人下菜碟,这不是常事?
夏老板大声争辩道:“这是识人的功夫,哪个成熟的掌柜伙计不具备?那些一眼瞧就知道买不起的人,何必多花工夫,浪费彼此的时间!更何况谁白眼呵斥了?我们都是好声好气地劝他们别处买去,你可别胡说八道!”
其余老板们也立马声援。
“好,就算你们是好声好气。”安庆生笑了笑,说道,“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正是因为你们能力不足,只能满足一部分顾客的需求,因而做了这几十年,也不过是间巴掌大的铺子?如今我有更先进的经营理念,更受百姓们的追捧,你们难以接受,便要以此方式,逼我离开平凉吗?”
“这……”
夏老板噎住了,说来,他们的确没有正当理由,要求谁做主将安庆生赶出平凉。
凉州市令张大人道:“安老板说得没错,众位与其想着将子衿坊赶出平凉,不如好好反思自己,是否有做得不足之处。子衿坊的到来,给平凉商事带来了新的血液,本官觉得就很好,免得你们安逸久了,一个个不思进取!”
姜王瓒露出狡黠的笑容。
座上的大人们、座下的老板们都纷纷窃窃私语,其余市令自是支持安庆生,一番交锋之后,夏老板算是败下阵来。
过了许久,百巧制衣坊的陈老板起身说道:“张大人,小人倒是想思进取啊!可那姓安的,用重金威逼利诱,将我铺子上最好的两名裁缝挖了去……这一时半会儿的,哪里去找这么好的裁缝,大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安庆生大笑:“我能挖过来,陈老板不也能挖回去么?师傅们来去自如,我又没拿铁链子锁着他们。”
陈老板指着他:“你给那么多银子,我哪给得了!”
“哈哈哈……”安庆生笑得更大声了,“说来说去,不过是无能之人,只会歇斯底里罢了!”
“你!”
陈老板气急了,也不顾方才的约法三章,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砸去,被府吏压在地上。
终于,姜实维发话了。
他缅着大肚子,满面带笑地站起来,说道:“其实众位不必逞这口舌之快,今日安老板来,是带着诚意的,你们担心的问题,他也早已有了解决之法。”
“……是什么?”
原本已经绝望的众人,此时齐刷刷望向安庆生,满眼都是求助的目光。
安庆生气定神闲地说道:“各位老板都是业内翘楚,也都算是人才,若手头的买卖做不下去,不如来我子衿坊?放心,只要各位一心一意为我子衿坊做事,工钱绝不会少。加之子衿坊将要增开多间分号,若众位愿意拿出银子来投,将来赚的利润,可达到如今的十倍百倍!工钱照拿,利润照分,何乐而不为呢?”
“什么……要我去给你子衿坊做事?”
这里的,可都是有些身家的老板们啊!
做了多少年东家,哪怕是守着一亩三分地,也能落得个清闲自在无拘无束,如今却要去别人家做个掌柜伙计,抬头看眼色低头捡碎银,这……这落差也太大了!
可安庆生却不给他们时间犹疑:
“想要投我子衿坊的,能从这里排到乾谷关外。今日我权当同众位交个朋友,好的地段,你们可以随意挑选,先来的可以做掌柜,后来的就只能做伙计,只限今日,过时不候!”
安庆生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便争先恐后地涌了上去。
安庆生仿佛早已有了准备,几名伙计端出笔墨纸砚,便要一一登记,先到先得。这一番操作下来毫无喘息的空隙,也没有留给他们思索的机会,便争先恐后抢着去那桌旁,先登记占了位,又催随从小厮回去取钱来。
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愿意出钱替人做工,姜王瓒忍不住仰天大笑。
这安庆生身上,果然有太多惊喜了。
姜实维也满面笑容,偷偷伸出大拇指:“瓒儿,你找的这个安庆生,还真是个人才啊!此事你办得好,回头老爷子知道了,也定然十分欣慰。”
而柒奺却实在看不下去,沉默地离开了二十八号。
她没有回祁宅,也没有去济世堂,而是径直去了私下买的那间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