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山那日,天刚蒙蒙亮,四时居的后门就开了。
六个人,三匹马,两辆车,悄没声地出了忘机坊,往西面的山里走。
筱柠坐在头一辆车里,旁边挤着月眉和牛丽娘,两人一人抱着一个包袱,里面塞着甜橙连夜做的干粮和姚仙备的药包。
裴青衣坐在第二辆车上,怀里揣着一卷苏州府的山川图,说是路上看看哪里有值得走的溪谷。
姚仙和文絮一人骑一匹马,走在前面,耳朵里灌满了早风。
“还说等我闲暇时带你出来玩儿,你倒好,忙起来整日整日的不见个人影儿。”
裴青衣抱怨一句,出城了后两人才各自上马。
无他,若是在城内,两人骑马必得被人围个水泄不通。
在马背上驰骋,感受着自由的风,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闲过了。
笄礼之后,苏州城主这个名头像一块石头,让她做什么事之前总要掂一掂分量。
尤其大学建成,光是应付各处的贺礼和拜帖就花了整整十天。
七县的县令、苏州府的商户、若华馆的学生家长、筱心绣的主顾,连艾心远都专门从玉矿赶回来送了一对玉如意。
到了半山腰一处平坦的地方,看到有间废屋,不知是哪个逃荒人遗留下的产业。
石头砌的墙,茅草搭的顶,门板缺了一扇,窗子也只剩半边。
屋里有一张石桌、几条石凳,角落里还留着一堆干柴和一块旧灶台,也算是个干净屋子。
姚仙把布包放下,拍了拍石凳上的灰,坐了下来。
月眉和牛丽娘跑到屋外去捡柴,说是要生火烧水。
“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筱柠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的红晕却不作假。
自从她及笄之后,这厮竟像个恶狼一般,整日地盯着她不放。
明里暗里,敲敲打打,憋到现在才正经问出口已算难得。
“办什么?”筱柠不接茬儿,摸摸低下了头。
“你说办什么。”裴青衣话语里多少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一个素了多年的男人,怎么能不开开荤。
“独孤早给我算过日子,就在明年开春。”
筱柠也不再逗他,她想起姚仙笄礼之后跟她说过一句话,说苏州府这边的规矩,女子笄礼之后一年之内出嫁最好,过了期就不吉。
裴青衣今日问出来,八成也是姚仙在后头推了一把。
这仙姐姐,就这么着急看她出嫁!
裴青衣点了点头,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