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在当天午时贴遍四门三市,各个乡里。
牛安带人敲锣打鼓,扯着嗓子叫唤:“各家各户听着,官盐不得私自抬价!敢耍手段的,一律吃板子关大牢,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盐行后院里,那掌柜正站在武承嗣面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那告示,贴多久了?”
“一个时辰。”掌柜弓着身子,给出回答,看着武承嗣的脸色。
“也就是说,我那法子只管了一个时辰,可他真有民意吗?太平那丫头野心越来越大,我不想让大周再出一个姑母。”
掌柜没接话,头垂得更低了,这话他可不敢说啊。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远处的水面。
吴县的春天,比往年长一些,风里还带着凉意。
四时居里,筱柠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抹橙红色的余晖,指尖捏着一块刚收上来的生丝样片,质量不比从前,只能勉强用。
新色,是染不成了。
她行云流水地提笔着墨,开始写下一批桑染园的种植排期。
新色染不出,总还有旧色,总还有古法上的颜色。
她可不信武承嗣截胡她的丝线,就是为了烧着玩。
这么大一笔钱,他岂会不想回本?最现成的生意,可就是她的凌霄集了。
仙姐姐,此举成败皆系于你一身了。
姚仙是在桑染园待了整整半个月,才来找筱柠的。
“成了、成了。”她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碟放在桌面上,碟底沉着半寸深的丝线样片。
筱柠把碟子端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透过丝线的缝隙,颜色非但没有减淡,反而愈发华贵。
她们筱心绣虽是清雅淡色出家扬名,但亮色艳色可不是驾驭不了。
“这是姐姐你配的?如此华贵之色,遇水更亮,说是御用的也不为过。”筱柠放下碟子,难得显出几分惊讶。
姚仙在她对面坐下,轻笑道:“我家灭门前,老宅里留过一批染草配方手抄本。烧了大半,我阿娘抢出来一册,有几页不全,但多层固色的方子还留着。这半个月我试了四十七次,才把这一版定下来。”
她伸手把碟子转了个方向,指尖点了点丝线边缘一条几乎看不出的细纹,“这是第三层固色时候留的痕,水洗十次不会褪,市面上所有绣品都做不到这一步,而且这颜色不挑食,武小国爷可看不上那些劣质丝线。”
筱柠把碟子放下,心里那根弦松了一截。
她清楚姚仙的性子,这个人向来不说大话,既然她说成了,那就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