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粮盐干系重大,一旦被他们把控,后果不堪设想,”裴青衣沉声道,“吴县虽然小,却是江南道的水路节点之一,他们从这里下手摸底,也在情理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筱柠问,“直接拿人师出无名,反而打草惊蛇。”
“不能直接拿,”裴青衣摇摇头,“他们现在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拿了也没用,反倒会让武承嗣抓住把柄说地方官苛待商人。咱们先按兵不动盯着他们,看看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和哪些人接触。”
他顿了顿,起身走到书架边,取出一封空白的信笺,提笔蘸墨:“我今日就给左刺史写一封信,只说苏州商道近期人员混杂,需严加巡查。”
筱柠点点头,这个法子稳妥。无需点明武氏,只正常巡查,既收紧了防线,又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落人口实。
两人在内书房商量了一夜,从巡查布防说到暗桩盯梢,从粮盐管控说到商户联保,一条条捋得清清楚楚。
等两人商量完,天色已经暗沉下来。
然而,武承嗣的目的,在他们商量好对策之前就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因为盐价在吴县涨了整整三日,十八文、二十二文、二十五文。
高坊正跑来四时居报信,说稻粱坊那边的盐铺干脆不挂价了。
筱柠坐在后院石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吴县盐铺分布图。
清柚用朱砂笔在彩霓坊、金商坊、稻粱坊、百工坊分别点了四个红点。
四个点分据四方,恰好把县城中心圈在里头,露出一条窄窄的通道。
“剩下的这些盐铺都是他们的?”筱柠指着彩霓坊那家铺子,抬头问。
呵,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清柚的回答不在她意料之外,“背后全是同一个东家,明面上各有掌柜,但采买渠道全捏在一个人手里。新来的掌柜在洛阳时就替武家做盐引生意,路子熟得很。”
筱柠没急着接话,目光从图上的红点移到不远处正蹲在墙根晾晒桑叶的甜橙身上,片刻后收回视线,把图折好收进袖口,“文姐姐回来了吗?”
“还没,但孙家渡传信回来,说谈得差不多了,最迟傍晚到。”
“备车。”筱柠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先去月湾村。再晚一刻,农户们手里的桑苗就要被人低价收走了。”
月湾村这日比上回来时更安静,田埂上少了往来的挑担声,篱笆墙根下晒着的桑叶也比前几日薄了不少。
几户人家的院子里空荡荡的,连鸡都不怎么叫。
不对劲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儿。
筱柠让马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自己带着小橘清柚走进村子。
路上遇见的农户大多低垂着头,有人看见她便快步绕道走开,目光躲躲闪闪、像怕被什么牵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