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帮闲娘子们粗心大意,核对错了花样,张冠李戴。”
厉烟指着那些绣品,抚着心口只觉得一阵阵疼。
“好在这些绣品都不是贡品布料,就是丝线的亏空需要补齐,且朱红色名贵,若要弄到怕是要想不少偏门法子。”
筱柠记得这些绣品的名录,给出一个还不算太糟的消息。
“是这个理,不过总要让小丫头们长长记性,这是岁贡,每匹布都有定量,甚至有不少绣品专门用锦,便是有余也不会太多。”
夏盼兰不想让这件事轻巧揭过去,她虽是辑珠掌案,早年间也是做过岁贡的活儿。
当时,绣坊的正堂就放着一把戒尺,谁弄丢一颗小米珠,毁坏一丁点儿布料。
赔上银钱不说,还得被打手板,就这样还需接着干活,真真是噩梦。
“我原先是做过岁贡的,亲眼见过一家绣坊因为丢失珠宝硬生生被抄家,岁贡绝非儿戏,与权贵做活岂是寻常绣坊的生意,多少说了算。”
夏盼兰的话让一整个屋子的绣娘都同意,这是岁贡。
工钱多,也是要人命的活计。
“此事得罚,本月小件绣房甲组的工钱扣掉一半以做绣坊损失,甲组组长失察罚钱五百文,负责这批绣品的典作罚银八百文。”
筱柠琢磨了一会儿,定下这么个规章。
筱心绣的坊规本就有不得损坏布匹丝线这一条,何况此事非技术性问题,只能说随着时间越来越久,上下各层都松散开来。
领丝线布匹,要过仓库的典作登记,要过不少绣娘的眼,怎么还会出这样的纰漏。
十多个人,但凡有一个是警醒的都不会是现在的情形。
“是,此事我会多加督查,愿拿出一贯钱充入公帐,率先发现此事的娘子是否要赏钱?”
厉烟认下此事,说白了是在她管辖的人里出事,有担子她也得扛起来。
要说疏漏,谁都跑不掉,没丢了饭吃已是不错。
“自然要赏,今日回去时就同那位娘子说赏钱会与她工钱一并发放,这批绣品娘子们可有法子补救?”
讨论完过错得失,筱柠专注看起这绣品来,“现在这些花样多用平针绣出一层底,面积不算多,可没法拆线。”
现在做的这个绣品是各色花卉刺绣罗地汗巾,可这花样却拿成彩绣二十四节气花卉香牌的花样子。
这两个东西大小相似,花样也大差不差。
若非有协绣娘子细心,察觉出花样大小与布匹大小之间有所冗余,只怕还会出更多问题。
“倒不是不能救,我曾见过你一手乱针,能将不同的颜色夹杂得极其顺眼,揉为一体,应该是和色的手段吧,若能用互补之色相协调,重勾花样,应当不是难事。”
姚仙想起筱柠在鸳鸯阁最开始漏的两手,那几只蝴蝶可谓是栩栩如生。
只可惜,那张手帕被绯烟拿了去。
“那是坊主的手艺。”胡小霜无奈叹气,若说整个绣坊有谁能把绣品救回来,只有筱柠一个人。
就算没见过,她也信这事。
“坊主现在已经为我分担不少,当初招工的时候就算上了坊主那手艺,将最要紧的部分挪过去。她只有一个人,再怎么神仙也难救。”
于贞之所以生气,就是在这上面。
这批料子卖也卖不出去,更不能将错就错平白耽误功夫。
“若要叠色,我也能将就,只这汗巾小又薄,修图就讲究个轻盈之感,若叠色手艺差,绣品厚成一团,制成汗巾就是愚钝如汉子也能看出其中差异。”
于贞哪里不知道叠色能救,手法是一回事,时间是一回事。
有几个人能做,才是最为根本的。
“所以我说的方案是补色。”
姚仙打断于贞的顾虑,话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业与强势。
“以学画幼童最为基准的知识,红黄为橙、绿蓝得青、红蓝成紫,小时候女红画技阿耶阿娘都曾给我找过师父,两年前我也学过一阵子的刺绣捡起些少时手艺。”
“现在,我除去是筱心绣的掌财娘子,更是桑染园的染博士,颜色色彩的搭配我胸有成竹,我现下只问于娘子一句,若得知原色的补色配比,依照绣娘们的手艺是否能将绣品补救回来?”
姚仙清楚,绣娘们手艺高低,除去针脚是否平整、花样是否好看、用色是否搭配、技法是否高超之外。
最重要的一则评判标准,就是对和色的运用,以及劈丝的精准。
和色,说穿就是对眼睛的欺骗,好比一片花瓣,由淡粉色到深粉色,看似颜色多变,实则就两种颜色的丝线相互晕染罢了。
比头发丝儿还细不少的丝线,原本是什么颜色极难看出,想把这批绣品补救好,只有这一个法子。
“能做,我筱心绣绣娘本就是技艺顶尖,时至今日所有专才娘子都能做到这点。”
于贞的答案干脆,姚仙则更是干脆,“那就等我三日,三日后让你们把这批汗巾都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