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两位同时到我府上做客,我家小厮煮了花茶,两位可有兴致品尝一二?”
郑时坐在阁楼前,身前有一整套的青花琉璃十八件,与窗外种下的梅花格外相衬。
只可惜,今日来拜访的两位没一个有做客的心思。
“学生此来是想请郑县尉尽快组织人手,否则积雪成灾后果不堪设想。”
裴青衣这个称呼一出,郑时就知道这并非私事而是公事。
挥退正在煮茶的小厮,郑时将衣裳整理好,移步至更为宽敞些的花厅,“守初无须客气,有事直说无妨,你现下已有功名更是雨伯关门弟子,依我朝律例你本就有议政之权。”
筱柠稍一抬眼,刚到郑府前她还十分忐忑,再有功名之人如今也是一个白身,来寻县尉这样的官员是否太过鲁莽。
如今这情形,倒也能把话给说实了。
她将吴县地势与大学漫漫可能带来的风险全说了个遍,随后才看向郑时,“县尉您亲理庶务、分判众曹、追征课税、逐捕盗贼,兼管地方治安、丁役差科。出了这等事,我只好亲自来寻县尉你,县衙后荫处放着的那个木箱子我可不敢信。”
郑时听到这话的时候,心头一梗,“这箱子权当是摆设算了,刘县丞若真开那箱子,我怕直接被气出头风来。”
“你们且细说,对这场雪究竟有何处理之策,我在吴县虽为官数载,然苏州近百年都没下过这般大的雪,此事还需多与诸位同僚商讨。”
郑时坦然承认对于大雪的处理不及同僚,甚至不及裴青衣。
“我们在路上商讨过,最终只定下三个法子,一则须即刻清扫扫路,标识路障;二则须搭建滑车溜索,用于传递大量物资;三则须组建巡逻队与医馆,时刻准备救灾抢人。”
裴青衣直接将最为关键的两条给说了出来,这是他觉得当务之急必须施行且不限地域的方案。
十里不同音、百里不通俗,他真正接触时政不过在左刺史处听得一二。
对吴县本地最为关键的几则消息,类似于谁是吴县手艺最好的仵作,吴县的药材如何流通把控,每年每月税收如何,每个村里大姓说话最有分量的长辈是谁,他当真不清楚。
如今能提出来的实策,唯这三条罢了。
“好,此事我会与诸位同僚相商,今日午时前你们会在街上看到县衙官兵的身影,也会将此事上报刺史,吴县都如此,想来更为偏北的长洲更为严重。”
郑时应下这话,接过裴青衣递出的策书,随即开始换衣裳备马。
“我皇设铜匦听天下贤策,上行下效各州府县衙多有设立,功能虽不全,也大多是些小建议,总聊胜于无。”
裴青衣经过县衙前那个大大的木箱子时。眼中闪过一抹暗恨之色,他先前没少往这个木箱子里放文章,否则也不会一眼被师父看重。
之后也看过里面的文书,有时是一封伸冤信,有时是对于农事的治理良方,事情虽小可总是天下寒门学子的希望。
如今……刘玉桓没做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可这人心既比海宽,还比针小。
那口木箱子他闲时去看过,里面没一点儿白色。
“早晚有一日那口木箱子会重见天日,两位姐姐如今都在绣坊等我,我得去看看,你早些回家莫要在外面多加逗留。”
筱柠交代一句,带着小橘急忙赶往永宁坊。
越往前走,她的心情就低落一分,积雪越来越厚,路况也越来越看不清,若非提前从路边捡了个长些的树枝子,她们说不准真的要被绊倒在路上。
“这还是主路,若是再偏些的羊肠小道可是更走不了了。”
小橘胆战心惊的试探着脚下的路,见到熟悉的坊市时总算松了口气,这永宁坊她日日都来,便是闭着眼睛她都能走到绣坊门口去。
门打开,院落里站了不少人,除去家实在远相隔两三个坊的,大都聚在了这最为空旷的前院里。
因为这前院除了六座屋子,可都是一水儿的泥地。
“这是怎么了,好多人啊。”筱柠一眼看到几个身形魁梧的汉子,也有不少朱雀镖局的人。
“师父,这些都是娘子们的家眷,还有几个事附近村落的村民,被镖局的娘子们强拉来得,也有几位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