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绣坊让她分出心力来也就罢了，旁的事可再不值得。

这身凤袍被小橘三人秘密搬到绣房一角，架起一座屏风，外头有月眉的绣架，加之清柚会时不时看着，倒也无人知晓她在绣什么。

“沈夫人面色很是不好，兴许是因为杜夫人的一些香火情，没发作什么，只另寻旁的绣娘去做。”

屏风显出来一道人影，小橘带着沈氏的消息回来，也没出乎筱柠意料。

“今日就到这儿，清柚你将这些收好，莫要让旁人看出痕迹。”

筱柠按按有些酸胀的胳膊，时而闭眼、时而走到其余绣娘身后听她们培训，待到申时末随绣娘们一同离开永宁坊。

“都说今年的苏州有一场大雪，可这每日太阳耀眼，就是没什么温度，还没入冬就冷得不行。”

裴青衣抱着暖炉进屋，直接围在炭火旁，足足过去两刻钟才觉得身体回温。

“现在寒气重，姜汤定是要多多熬着，你们平日也多喝些。”

裴青衣捧着姜汤，忍着嘴里那呛人的口感，硬逼着自己喝下这碗汤。

不管是什么样的厨艺，都拯救不了姜汤难喝这件事。

“你今日去哪儿了，最近这段时间总见你出门，怎么这天越冷还越是待不住了。”

筱柠递上一片甜橙在家自己熬的奶酪，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

“前几日意外结交了府衙的一位大人物，他看重我的文章，时常邀我饮茶下棋，偶尔也将治下的一些趣事说与我听，总觉得这些话于我益处远多于书本上的学识，见猎心喜去得多了些。”

裴青衣轻描淡写说着与左繁近些日子的来往，“昨日里我去了江黎村，村子里的人虽没活下来两三成，可这么大块地方总不能空着。”

“这些田地是村中所有，从规程上办难了许多。好在田产永远都是紧俏货，新引进去不少人在那儿落户，但各方混杂新人旧人强行安顿在一处总有不少矛盾。”

“刘玉桓这许多日子直接装鹌鹑，倒是郑县尉没睡好觉，眼底的乌黑能有锅底灰重。”

裴青衣一边说近些日子的见闻，一边用铁棍扒拉着灰堆里的烤荸荠，颇有几分轻松惬意。

“还真羡慕你，能到处去走走，明日绣坊就要开工，还不知是一副什么光景，贞娘那又出了事也不知郑县尉是如何判处。”

筱柠将于贞的事说出，新旧交替，这话可真是不错。

既有原本绣坊的老人，也有新招揽来的新人。

虽说新人待遇比不得老人，可天长日久下来这点高工钱的诱惑很快就会变成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心思。

“文姐姐她们现在也是大忙人，艾氏珠宝行的生意、桑染园的染丝、存丝，甚至蚕宝宝过冬的火屋子都要垒起来。”

说到文絮二人，筱柠不由垂下头，“如今越来越忙，我们三个的时辰总撞不到一起，明明在同一屋檐下居然两三日才得见一面说会儿话。”

“过段时间可能会好很多，最多也就十几日的工夫，等那些绣娘彻底上手，你们也能闲下来围炉煮茶。”

裴青衣将荸荠送进筱柠嘴里，清甜的香味瞬间塞满口腔，半分心思都生不起来，专心对付这些香甜的小玩意儿。

到了时辰，两人各回各屋。

躺在床上，筱柠心里升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拿起枕头果断跑向隔壁，敲门、喊人、进屋，直接霸占他的床。

“你去隔壁。”

裴青衣站在屋里，看着眼前人的行径，低头又抬头，最终默默在屋里打了个地铺。

她占他的床没什么，可他若真换房而居，恐怕明日就能听见小橘那丫头的震天吼。

还有两年，不算久。

可他还是低估了小橘对筱柠的关怀——以及她的嗓门，“啊啊啊，娘子您怎么能上这儿来呢，你们、你们，这这这。”

小橘像是只小蜜蜂一样，还是憋到筱柠自然醒后才开始叫唤，依旧让她直呼招架不住。

“你家娘子我按年龄早已及笄，同心上人在一间房也不犯法，何况我们只是许多日子没见面聊聊天而已。”

筱柠捂住小橘叭叭个不停的嘴，没办法解释什么叫作自由与边界，只能试图给她洗脑。

“好了好了，今日是绣坊开工的日子，虽然缓了三日可问题应该还有不少，我今儿得全程盯在那，你让甜橙做些吃食直接拎到别院去。”

筱柠想想要面对上千人同时开工有可能出现的大小状况，退堂鼓就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