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些听我断断这门糊涂官司,这三位向来是混江湖的,手上没轻没重。花娘子,若是我没猜错你这位拈花指的东家想来是半朵花都绣不出来才是,否则怎能分不清鱼目珍珠,辨不明蠢货与天才。”
筱柠手上是有本事的,一眼扫过那花娘子身上的衣裳,几乎就确认了这一点。
犹如画师描绘丹青,看着好看和真的好看区别很大,门外汉根本就看不出区别来。
擅丹青者从框架到肌理纹路,都符合一项基本定律;依葫芦画瓢的人则始终徒有其表。
这花娘子身上的衣裳,绣着一枝海棠花,颜色搭配如何暂且不说,单是那一手杂乱不堪毫无美感的花瓣,都让她恨不得直接一把火给烧了,怎么可能还会穿出来丢人现眼。
这样的衣裳,莫说是厉害些的绣娘,便是她筱心绣里的协绣娘子学上三五日都看不上这样的衣裳。
其中弯弯绕绕,筱柠懒得讲出来,好在花娘子并未否认这一点,直接承认下来。
“花娘子磊落,倒让我高看一眼。这事其实也正常,放在各行各业都有。”
筱柠轻笑着,看向赵三春的眼神中多了些怜悯,“一个被人当成枪使的蠢人,可怜啊。”
“筱坊主什么意思,我拈花指虽是个小绣坊,可也不能让你这么欺凌的。”
花娘子怒目而视,赵三春则是两个字还没说出来,直接被阿九赏了一个耳光,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
“字面意思,你又不无辜,装出这副受了奇耻大辱的样子做什么,真正受辱的人是我们于掌案。”
月眉先一步呛声,筱柠看着这样子则直接笑了出来,月眉那一张脸满是江南烟雨的风情。说出的话如春雨般润物无声,让人本能地就去相信。
“娘子,外头有人去报官了。”清柚低声说了这句,筱柠则无所谓地摇摇头,“这等纠纷斗殴的事,可轮不着大名鼎鼎的刘县丞出动,这可是郑县尉的活。”
郑县尉管着整个吴县的治安,本人也出身高贵,为人正直,刘玉桓再怎么看不惯也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若非知晓报官后等来的是这样的人物,她可不会傻到用这最痛快的法子找场子。
“花娘子,这事说到底也是我的事,赵三春从前都是拿我的绣品充数,还造谣生事传筱心绣的污言秽语,坊主气不过自然要理论的。”
于贞见场面一度停滞,她这个正主直接把当初的事一件件捅出来,说到阿娘病根子时依旧忍不住掉眼泪。
一边哭,一边抢过阿九的位置开始对着赵三春狂揍,莫名带着些喜感。
“这事儿债主可不光这一位,想来花娘子应当也插了一脚吧。”
筱柠说完这事,与清柚对了个眼神,后者直接冲进里间,快到所有人都没能来得及反应什么。
“筱娘子,你让身边的丫头这么做是不是过分了。”花娘子说完这话,冲着于贞就开始说先前的恩惠,上到工钱如何如何,又是怎么顾念着她不识字对她如何宽宥。
“放你的屁!”于贞再忍不住口出秽语,随手抄起店铺里的秤,冲着花娘子直接砸了过去。
“哎哟我的天,这可不兴砸。”阿九看这架势,去抓那杆柄,被这力道带着摔了个趔趄。
这秤砣一斤重,还是个铁疙瘩,真砸到脑袋上可是要开瓢的。
阿九想起小橘先前做过的事,看看小橘再看看于贞,最后决定以后除了买衣裳绝对绕着筱心绣走。
这绣坊里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打人就喜欢冲着脑袋瓜。
后背、大腿,哪里不是打架的好地方,冲着脑袋去容易开瓢,那罪名可就大了。
阿九煞有兴致地评价一番于贞打架的不专业,继续看这场大戏。
“我之前几次三番向你哭、对着你求,说那些绣品是我做的,赵三春抢我的绣品,可你说什么了?”
“你说上头有她的名字,说她是掌案,我只是个小专才,我赶不上她。”
“你说我年纪轻轻心术不正,说我攀污前辈,还因此扣了我半个月的月钱。你知道我离开绣坊时候接不到活的日子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于贞想起阿娘,想起这一切委屈,看向这间绣坊里的每一个人都恨不得要吃了她们。
“贞娘你冷静些,我先前说过这花娘子绝不无辜并非胡言乱语。”筱柠三言两语止住于贞激动的情绪,撇向清柚的方向。
“在这世上,就没有伙计能大过东家的道理,无上边不点头就敢作妖的小人。”
筱柠轻叹一声,清柚也在里间寻到于贞早年间的绣品,“还请于掌案细看这些绣品,我一介武人都觉得怪异不止。”
“掌案的绣品这一年来都被卖了个干净,只有这么一件荷包还藏在里间,应该是掌案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