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然有法子应对,甚至这法子简便得很,在街上修个一面带锁一面钉死的柜子,然后——”
文絮的话戛然而止,拐了个话头,“这是我等想出来的主意,此事干系重大需与镖局总镖头去聊,届时自会手书呈表交与县尊过目。”
“师父,筱娘非这等人,也绝非不周全之人,只个中细节不可与师父细谈,还望师父见谅。”
裴青衣脸上带着些怒意,若非筱柠拉着他都想直接带着人走。
“守初说得是,这话再聊下去你我两家可就生分了,这局是我组的,你一直在这儿聊公事算怎么回事。周嬷嬷,去看看后厨将菜都做好了没?”
杜氏按住张县令的胳膊,轻轻晃了晃,随意找了个女儿家的话头将这事揭过。
张妙珍回到屋内,见两边氛围和谐,以为此事已经谈妥,便没再提免得伤了父女情分。
“珍娘,家中备了上好的软酪,回家好好聊聊镖局之事。”
筱柠对着张妙珍低声叮嘱,这事儿八成还没完,张家且有的闹。
裴青衣则对着张县令与杜氏行过一礼,直接带着一众人等回了百工坊,这场面当真算不得好看。
“夫人,你说那群人怎么就这么滑不溜手呢,珍娘同这种人做朋友……”
回到家中,张县令不由大倒苦水,方才那桌席,他没吃进去多少,满脑子都在想那镖局的事情。
话没说过三句,直接被杜氏给打断,“好了!她们不是官,没责任与你这般心怀百姓一心为民,更没义务将自己的生意平白让给你闺女。”
“夫人,我——哎你怎得向着外人?”
张县令这话一出,杜氏气得直抚胸口,“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你关门弟子认定的未来夫人,是为你笼络学子出谋划策的人,更是你的县民!亏你还是堂堂县令,这话能随意说出口吗,今日带着你去简直就是个错误,还不如我独自带着珍娘煦郎一同去。”
杜氏见张县令猛然回神,心道她的话是被听了进去。
“我知近来道路不靖、匪患横生,各县往来几绝。若有镖局愿‘涉险’押送,那些富户权贵才敢往来,将生意带到吴县;四周百姓也敢进城买卖,不必一路提心吊胆。你起初为珍娘安危发问也就罢了,后来那般追问,是审案还是问罪?”
“可你也该想想,你身为朝廷命官,岂能明面插手镖局营运?《大周律》如何规定?隐玉坊那等地方人多眼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头上这顶官帽!”
“人家文娘子将口舌揽到自个儿身上,还得遭你埋怨,你想知道的事她们会直接告诉珍娘,不过这总镖头若不是珍娘,这门生意就等着告吹吧。”
杜氏叹了口气,不愿再看这糟心的夫君,拉着周嬷嬷就回了房。
“幸而方才嬷嬷周到,没让筱娘子给人气死了去。”
杜氏靠在床头,想着方才宴席上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斟酌着个中意思,越想越觉得心中难受。
直接丢了个枕头在门上,“滚滚滚,这几日让他滚,别来我房中睡。”
“娘子别生气,郎君他就是做官做惯了,凡是有利于民的都恨不得从头发丝到脚指头都研究清楚,不然娘子当年也不肯嫁他不是?”
周嬷嬷试着开口,给杜氏揉着肩膀,却被弹开,“那个书袋,当年真是嫁错人了。”
“娘子,年轻时候是谁说嫁个看着书生气的,将来好拿捏,郎君已经让娘子吃得死死的了。”
周嬷嬷无奈地给人盖上被子,“娘子,睡一觉就好了,莫同郎君置气。”
“若非顾念着他的面子,方才席间我都想掐死他这个糟老头。”
杜氏狠狠地揉了一把被子,仿佛这就是张县令的大腿,翻了个身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筱娘、裴郎君,对不住我代我阿耶向你们致歉,他这人就是这般有时候脑袋不清醒。”
筱柠急忙扶住了张妙珍,“可别,你比我还小上两岁,给我下跪是要我折寿啊。我便是因此讨厌县尊,也不会怨到你身上。再者说是我先寻的你,你阿耶为了女儿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看得出来县尊虽担忧你安危却非纠结于此,更在意这镖局给吴县带来的改变,所以后来的语气才会这么不客气。”
“何况,他不仅仅是你阿耶,更是青衣的师父,算不得外人。”
筱柠拍了裴青衣一下,“好了,他是个好县官,对你更没的说,那些典籍现在还放在咱们家书房,我又不是没看过。”
“筱娘你放心,待他老了走不动的时候,我天天在他耳边歌颂你的丰功伟绩,再弄七八个娃儿天天去那吵闹。”
裴青衣笑着打了个岔,“文娘姚娘,把这儿留给她们吧,院子里种下的丝瓜都结许多个了,去摘些晚上让甜橙炒了吃。”
裴青衣赶着两人离开堂屋,在背着人旁人瞧不见的地方,偷偷地向着筱柠比了个大拇指,心中默默为师父点了根蜡,想来师娘那一关不太好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