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坊主这般心思玲珑之人,大概猜得到本官专程寻你的目的所在,坊主可知若这样一个镖局建起来,其中所有的困难并非钱财之困;若是那样一个宴席办起来,吴县绝非先前那等简单的一个文人清流之地。”
“筱坊主,借本官夫人之手,让本官瞧见其中巨大潜力,不知可有什么打算。是为守初的功名,还是为自身的封赏?”
张县令这话问得直白,却出乎筱柠意料。
在她印象中,张县令总带着几分文人的持重,行事惯于三思而后言。
今日这般直截,实属反常。
“在民女的家乡有一句古话,便是挑战与机遇并存,县尊与其问我想得到什么,不如问民女想活在什么样的世道下。”
筱柠回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她真实的目的其实难以说出口,不管是金钱权利还是功名利禄,都难让她自由自在。
她想让这吴县,想让身边人,都更接近她心中的故乡罢了。
哪怕是徒有其表、红妆粉面,她也会觉得十分开心。
“这场宴席并非吴县独有,兴许洛阳长安早就办过,只是凌霄集那人脉连结的作用会将吴县送上上面能注意的高度。”
“至于镖局,个中机缘成在隐秘败在隐秘,全凭县尊决断。民女只是给出一个设想与提议,是否要去做全凭县尊做主。”
筱柠说了一番话,实则将皮球又给踢了回去。
若县尊想做,她筱柠万分支持,也会给出帮助。
这是对她筱心绣大好的事情,若是他不想做对她而言不过是多出了一桩遗憾罢了。
“筱娘子——果真滴水不漏。”
张县令慢慢喝着果酒,其甘甜的味道冲淡了酒气。
犹如其中巨大的利益糊住了此事的风险。
“师父心中早有决断不是吗,何必来为难筱娘。”
裴青衣一句话,让张县令半点品酒闻人生的想法都没了,“此事我同意不假,这场宴席我也敢办,可筱坊主如何担保镖局的风险?”
“镖局中人尽知苏州门户,若消息走漏、货物损毁,或是私拆信件,又当如何防患?”
“筱坊主,在你的设想中这镖局的总镖头是小女,小女资质平庸恐受不起这份抬举。”
张县令这话一出,张妙珍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阿耶!”
“珍娘,不得胡闹,你阿耶是为了你好。”县令夫人杜氏低声训斥,按住想继续说什么的张妙珍。
“阿耶,这是我们自家事,拿来为难筱娘算什么,这担子我也担得起,这镖局最早便是我想开她才为我想了这么一个法子,阿耶此言有些过了,筱娘是我朋友,你们不可这般对她。”
张妙珍强忍住心中的不悦,压下时不时要高起的声音。
“烦请带张大娘子出去转转,这话再聊下去场面就不好看了。”
裴青衣用扇骨碰碰张煦的衣裳,后者见状点点头,直接起身将人给带了出门。
这场面要再说下去,两家人的交情可就该有损耗了。
“民女知晓县尊与夫人觉得我是商人,虽无从属末流的歧视,也总觉得我行事三步一算计得失,十步一思量利弊,能存三分真心便已然是我善心打发可用心思了。”
张县令与杜氏什么都没说,可那沉默的态度反倒更能证明筱柠猜对了。
世上人对商人的态度大多如此,先前她猜测艾心远是这般,现今她也被人这般看待,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不错,民女绝非烂好心之人,与珍娘相交之初便是冲着她家世这无可辩驳;可我后来觉得珍娘为人洒脱,一举一动甚合我心意,更有着此时难见的叛逆与执着。”
“在商言商,我猜县尊是担忧镖局背后的风险,说小些镖局之人会对苏州山路河道清清楚楚,说大些便是全苏州百姓的户籍册尽在镖局所掌,县尊一则是担忧安全之事,二则便是镖局是否为世家所不容,平白招来麻烦。”
筱柠干脆撇过镖局总镖头一事不谈,将最上头的风险说了出来。
“不错,这镖局于民有益,个中风险也绝非微末小事,筱娘子可有法子?”
张县令问出这话的时候,筱柠便知晓那两人对她的不信任感是有,但绝没到这种程度。
真正让这二人所担忧的是镖局这一张空头银票,犹如一根永远都碰不到的胡萝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