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儿住的这间小院,应当是整个昭文馆最雅致的地方了。”
师父的话萦绕在耳边,苏棠熙眼前又浮出青溟坐在树下喝茶的影子,情不自禁走到树下盘腿坐下,回忆着师父在梦中教自己的方式吐纳,竟就这样半梦半醒地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上夜了。
苏棠熙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在梦里遨游大千世界,却丝毫不觉得劳累,反而有种顿悟的通畅感。
“啊……难道!这就是师父说的修仙吗!?”
苏棠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抬头一看月明星稀,裹上厚斗篷,拎着个小葫芦,哼着小曲往郊外竹林走去。
严冬的深夜可怖,但她自打修习青溟教的功法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怕冷了。
苏棠熙和宋茗峪都是有些拳脚的,现在的苏棠熙更是觉得自己强得没边,飞身上竹,忙活近两个时辰,竟出了一身薄汗,总算是装满了葫芦。
“终于——”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苏棠熙警铃大作,但躲闪不及,一记暗箭擦过她的小腿,火辣辣地疼。
血液涔涔,伤口处还有些发麻,苏棠熙心里一沉,箭矢有毒,但不等她处理,又有七八支箭齐刷刷朝她飞来。
心一横,银针已出袖,每一根针都精准击中射来的箭,使其偏了方向,但还是有一支擦过她的手臂。
敌暗我明,形式不利。苏棠熙咬咬牙,拖着越来越麻的腿往城内跑。
但五六个蒙面黑衣人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为何杀我?”
没人回答。
匕首的刀光在逆光处闪过,苏棠熙死死咬着下唇,一针扎进腿上的穴位,强行逼自己清醒。
我是医者——但此刻已顾不上许多。她身形极快,闪开扑来的刺客,一针放倒一个。
放倒一批人,但不远处又来了一群人。
……寡不敌众吗?
“叮——”
一柄长剑凌空击落飞来的箭矢。一个穿斗篷、戴面具的人拦在她与刺客之间,声音低沉:“快走。对敌人手下留情的蠢货。”
苏棠熙一时气急攻心,但稍一动,心更麻,不好跟人置气,也不敢多问。
毒只是暂时被封住,不代表解了……得快走!
苏棠熙又深深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功夫了得,却不是她熟悉的招式……那群人应当不是他的对手。
思及此,苏棠熙只当那是路过拔刀相助的侠客,也来不及道谢赶忙离开。
而那斗篷,如果苏棠熙看仔细了,就会发现那是一袭红色棉斗……正是她送出去的那件。
……
一路跌跌撞撞冲进国子监附近一间小庙,苏棠熙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伤口流出的血已经变黑了。她点着一盏烛灯,借着微光逼毒,疼得浑身发抖。
“不能晕……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苏棠熙你不能这么没骨气!”她晃了晃脑袋,但每给自己施上一针,都像是几千只蚂蚁在啃噬身上每一块皮肤……
就在这时,小庙的门被敲响了。
“方丈爷爷,您还没睡吗?请给茗峪开开门吧——好不容易从皇宫溜出来,没处去,想在寺里待一晚!”
苏棠熙脑中一片空白。
他不是应该在皇宫吗?她低头看自己腿上的箭伤——若被他发现,过两日“清弦”带着同样的伤去冠礼,一切都完了。
还不能让他知道,还不能!
她拔下焕颜簪,银蝶振翅,长发散落肩头。门外敲门声还在继续,她靠在佛龛边,将渗血的伤口藏进裙摆,戴好沾了血的面纱,闭上眼,挑开了门闩。
宋茗峪站在月光里,看到她时,整个人怔在原地。
“你是……清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