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刚刚看到的一切,真的只是梦吗?
瑜镜不知何时绕到了苏棠熙身后,伸手摘下了那焕颜簪:“可惜,青溟之术无法防住同样是神仙异怪的我。”
“双相双生。”
簪子上的蝴蝶不知怎么活了过来,绕着她飞了一圈。苏棠熙能感受到发丝散落到肩头的痒,但她完全不在意。
“瑜镜,师父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她扭头凝视着少女,美丽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
瑜镜摇了摇头,最后一丝落寞埋入眼底,她将那真正的玉脂琉璃戴在她脖间,又用焕颜簪给她松松挽了个低髻,伏在她耳边,轻声道:
“还是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梦里自有答案。”
瑜镜轻轻将她拉起,带到了屏风后秋香铺的内室,内室跟寻常房间的布局没什么两样,唯有一面墙很是奇怪,一整面竟都是铜镜。
瑜镜先是递给她一套荼白罗裙,教她换上,后替她梳好头,将她拉到那面墙前。
她静静地立在镜子跟前,注视着镜中人。
青丝微垂在肩头,及腰长发轻轻裹着纤细娉婷的身体,肤若凝脂,温润如玉。
远山黛眉浅淡柔和,杏眼黑眸灵动狡黠。无需胭脂点缀,便已然倾城绝色。
往日束起长发、束起身形,敛去女儿娇媚,刻意描摹少年意气,八年如一日,藏起本该属于苏棠熙,也本该属于苏霖的模样。
“小霖儿,你真的很美,明明你可以选择跟青溟离开,去枫斋修行也好,去追求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罢,放下,有那么难吗?”
苏棠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的确堪称倾国倾城。但她侧目,闭上了眼:“这世道的美貌是一剂鸩毒,作为罪臣之女,该如何活下去,才是我该想的。”
“我没有神的寿命,虚无缥缈地修行……呵,不如脚踏实地去破除自己的梦魇,还能让我的下半生睡个安稳觉。”
苏棠熙自言自语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如此温婉动听,更是不适应了。
瑜镜盯着铜镜半晌,最后轻轻摇了摇头,也不多劝了。
苏棠熙走向那面仍旧生着红枫的琴,一个名字忽然浮现脑中:“我……好像能听到它跟我说话,它说它叫枫熙……”
瑜镜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似是想起了什么事,忙转移话题道:“小霖儿一天没吃什么吧?就算你想查当年的事,也合该照顾好自己。”
苏棠熙点了点头,瑜镜将屋内一顶白纱斗笠递给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补充了一句:“今夜,醉仙楼等馆子要开门选新艺人,据青溟说,不少达官贵人也会去凑热闹,小霖儿若想探探消息,不如去那些地方碰碰运气。”
这一刻,苏棠熙心里浮出一个猜想,她也看向了那铜镜,但除了房内的景色,什么都没有。而瑜镜也恢复了那嬉皮笑脸的小孩性子,她将枫熙琴抱到苏棠熙跟前,嘿嘿一笑:“小霖儿,吃好喝好玩好哦,已经酉时了,快去吧!”
苏棠熙被瑜镜推搡着出了内室,她还是狐疑地回头看了看那面巨大的铜镜,但架不住自己确实饿了,留下一句“饭后再回来”,就准备沿着小巷离开了。
“诶对了,小霖儿可别变回男相,昭文馆有个叫苏棠熙的混世魔王,这事连我都知道,用男相去探消息,小心竹篮打水!”
苏棠熙步子绊了一下,苦笑着回头点了点头,忙不迭跑了。
“瑜镜啊……演技怎么突然这么差了?”
那面铜镜里,清淡的声音飘了出来,瑜镜刚返回内室就被数落,小嘴一撅,赌气道:“那还不是怪你?出这么个馊主意,为什么你不自己亲口跟她交代?”
整面铜镜泛起圈圈涟漪,映出的画面也变得模糊,如果仔细分辨,镜内的画面不再倒映真实,更像是另一个空间。
青溟缓缓从镜中走出,脸上有些疲惫:“迷榖替我追踪到了瑾幻,我追上去的时候,那个偷命的女孩竟撞上宋茗峪了。”
“瑜镜,万千寻梦蝶里,只有你可以来到现实,影响真实。”
瑜镜有些自豪地扬了扬脑袋:“那是,毕竟我的能力是化虚为实~等等……你不会是……”
“嗯,我算出来我将应劫,已经被神界盯上的情况下,再接触秋烨转世,恐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青溟的神色很差,瑜镜听完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明白了,青溟,你顾好你自己,我替你去盯着那几个人。”
青溟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的天空,骁勇如青鸾,连他眼里都有了茫然。
“要乱起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