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坏国运的东西。
“你知道为何这时候召你来?”
宋茗峪不敢抬头,恭谨回道:“臣斗胆,是为及冠一事惊扰圣驾。”
他半靠扶椅:“夫子把你教得很好。”
见宋茗峪不知如何回话,又道,“可想好取字一事了?虽然你生得不好,但我不是不开明的人。哪怕你想以司极、膺衡为字,我未尝不准。”
宋茗峪头垂得更低:“臣不敢!”
官家随手取过折扇,边赏玩山水画,边不时看一眼跪得脸色苍白的……九皇子。
“臣……上卿曾嘱咐臣,我只是山间一株茶,莫要去攀天边月。”
“故臣只欲寻那清风而去。”
官家听罢,竟大笑出声,折扇一合拍在手心:“好一个峪中有茗,欲寻清风!你且起来,取了纸笔,写给我看。”
宋茗峪缓慢起身,待身体回过知觉,又行叉手礼:“谢官家赐墨。”
他步子很沉,走到官家方才抄写的案前。取过黑檀木毛笔,在浅黄宣纸上写下“浔风”二字。
笔力苍劲,处处藏锋。
官家看罢,笑而不语,点头示意准了。
而后,宋茗峪便被请出暖阁,三日后进宫为及冠礼做准备。
踏出东华门的一瞬,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
“笑面虎,假惺惺。”
他立在门前,想到三天后还要虚与委蛇,他就头疼不已。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甜水巷。
“新酿的梅汁!加了桂花,甜中带酸,暖到心口!”
“糖粥!红枣胡桃,甜糯热乎!”
周遭市井喧嚣裹住了他,心里那些冷意也渐渐散去。
念及棠熙不久便要只身游历,他索性四处逛逛,给她带点零嘴回去。一想到她吃甜点时眉眼舒展的模样,他的嘴角也不由微微上扬。
“老板,老样子,十个红豆酥,再加一坛红梅米酿。”
守铺的后生一见是他,笑意爽朗:“茗峪兄,又来给苏公子进货了?”
“管那么多作甚,快些备妥!”
“好嘞!不过红梅米酿还收在后仓,劳您稍等。”
宋茗峪目送后生匆匆去仓房,正望着沿街杂耍出神,一道红色身影猝不及防撞了上来。
“公子救我!求您救救我!”
一个绯红罗裙的少女扑通跪在他跟前,白衣被她的手抓得黑一块黄一块。宋茗峪没挣开,半蹲下来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发生什么了?”
“有歹人……求公子救救我!”她抖若筛糠,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滚落,裙摆被泥雪浸透,刮开几道小口。
她下意识抬首想再求一句周全,恰好撞进宋茗峪眼底。
宋茗峪看着这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攥着她手腕的手指骤然收紧——像,太像了。
眉眼、鼻唇、脸的轮廓、身形,若给苏棠熙换上她的衣裳,两人估摸有七八分像!
只是苏棠熙从不落泪,更不会这样怯弱卑微……她永远是如夜明珠一般光彩照人。
但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相似之人?莫非是棠熙的姊妹?
他心头巨震,正要追问,巷口已传来粗暴的喝骂声。
“小贱人,看你还往哪儿跑!”
三个短打装扮的市井泼皮冲到近前,一见少女死死攀着旁人,便斜着眼上下打量宋茗峪。
见他衣着素净却料子考究,虽年纪尚轻,周身自有一股清冷威仪,倒不敢贸然动手,只色厉内荏地叫嚣:“这位公子,少管闲事!这等风尘舞伎本就是无根飘萍,识相的把人数出来,别给自己惹麻烦!”
宋茗峪缓缓起身,不动声色地将白清浅护在身后,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泠鹊剑。
“光天化日,内城街巷,竟敢肆意滋扰掳掠,当大宋律法是摆设不成?”
泼皮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面露怯意。他们狠狠啐了一口,怨毒地瞪白清浅一眼,骂骂咧咧地窜出了巷子。
待歹人走远,宋茗峪才松了周身冷意,回身看向依旧瑟瑟发抖的少女,语气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柔和:“已经走了,不必再怕。”
少女攥着他的衣袖慢慢起身,泪眼婆娑地行了个浅礼,声音发颤:“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小女子姓白……这辈子都忘不了公子的恩情。”
“不必多礼,白姑娘。”宋茗峪压下心底翻涌的疑惑,视线不自觉落在她与苏棠熙极度相似的眉眼上,“你是汴京本地人?”
“不是。八年前进京的,如今在城南醉仙楼当舞姬。”她垂着眸,指尖局促地绞着裙角。
醉仙楼?他和苏棠熙常去,但两人向来只坐靠窗位置谈天论事,从没留意过席间舞姬。
“姑娘老家在何处?芳龄几何?家中可有兄弟?”他情不自禁问出口,隐隐有些期待她是棠熙的家人。
白姑娘面颊一红,神色羞怯地埋下头,眼神飘向人来人往的街道:“公子当街问这些,委实让小女子有些……”
宋茗峪这才意识到失礼,尴尬地轻揉眉心。念及她孤身一人,日后难免再遇麻烦,便抬手解下泠鹊剑上的素银剑穗。
“此物你收好。日后再遇麻烦,持此物去国子监求救,自有人助你脱身。”
捧着温热的剑穗,心头又暖又慌,她身边没半件值钱物件,更无力回报,当即抬眸,泪光未干却满眼诚意:“公子大恩,无以为报。日后公子只管去醉仙楼找我,我备上薄酒答谢公子!”
她怕唐突了眼前人,又补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我在西廊舞姬房当值,公子一问便知。”
宋茗峪看着这怯生生却满心赤诚的少女,再想起那与苏棠熙如出一辙的容貌,眉眼间添了几分温和:“好,我记下了。”
点心摊后生抱着红豆酥与红梅米酿匆匆赶回。宋茗峪接过吃食,回头温声叮嘱了一句:“早些回去,莫再独自逗留。”
他转身朝昭文馆走去,寒风卷起他的衣摆。心底始终萦绕着一个解不开的念头——
这白姑娘,到底和苏棠熙有何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