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眼神呆愣地看着裴岑,内心深处明明是雀跃才对。
可此刻心跳、呼吸,却宛如一汪死水。
她明明已经从那具木偶里脱离了出来,为什么身上还是起满红疹。
这些不应该消失才对吗?
她的掌心放在心口的位置,那本该跳动的心脏,此刻就像是陷入死寂一般。
被她卡在胸口的情绪,无法宣泄,无法开口。
就好像她的神魂已经不在身体里了。
就好像她与外界之间,被一个隔音的罩子隔开。
外界无法听见她的声音,她亦无法感受到外界传递给她的。
“裴岑,”她喊了一声,“我……”
她看着周围,眼前的人影开始重影模糊。
她无法发出声音,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松萝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她扯唇对裴岑点头笑了一下。
逃避地关上窗户。
“松萝,你怎么了?”
顾笙笙连忙扶住松萝,她不明白松萝为什么睁开眼睛之后,问得是裴岑怎么样,在哪?
为什么在看到对方之后,又平静地关上窗子。
明明很着急、担心,却不敢承认。
逃避、遮掩。
松萝掀起袖子看着手臂上的红疹,从乾坤袋里取出药瓷瓶。
将剩下的药倒在掌心。
仅仅剩下一颗了,她仰头咽下药。
再次掀开袖子看,手臂上的红疹没有褪去。
身体上也没有丝毫的变化。
“松萝,隔壁那个姑娘是医师,我们让她瞧瞧,”顾笙笙担心地蹲在松萝的眼前,她握住松萝的手。
松萝心里五味杂陈的感觉。
那红疹她只在木偶人的身上看到过,她的身上怎么会有。
并且那药,上次吃是可以缓解祛除的,为什么这次不行。
消失的心跳,无法表达的,被堵在胸口的情绪。
松萝脑海里浮现出,她从未参与过的画面。
零零碎碎的片段闪回,她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在这个木偶村。
“阿姐!”
“丫头!”
六土与村长的声音、身影,被切割成镜面碎片在眼前闪回。
随之而来的是,那道熟悉的声音。
是温珺的声音。
他在叫她,“丫头,你的名字是松萝,是泾阳宗的弟子。”
“师姐,你可以和我一起下棋吗?”
“师姐……”
“阿爹……”
所有的记忆如汹涌的潮水,将松萝淹没。
她全身发抖,猛地睁开眼。
“松萝,张醒来了。”
顾笙笙替从松萝擦掉额上的汗珠,温声提醒道。
“好,”松萝接过她手上的帕子,仔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珠。
帕子上的纹理磨着她皮肤上的红疹,钻心似的疼。
松萝怕被人看出异样,用面纱遮了遮。
“走,去看看。”她说。
看看张醒到底要做什么。
张醒并没有带很多人来,来得只有他和周管家。
此刻大厅内的人,脸色皆不太好看。
张醒脸上带着惭愧歉意,“各位仙师,李木匠的死,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还请仙师大人有大量,不要和鄙人一般见识。”
“哦?凶手找到了?”
一向不吭声地傅公子,此刻竟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脸色铁青,似是真的生了气。
“找到了。”张醒说。
松萝站在角落里,有些疑惑地抬眼看向张醒。
“各位仙师也是认识的,想必早已猜出来了,”张醒面露忧愁,“是仙盟的几个人,你说李木匠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唉…”
他满脸歉意地看着众人,“这几日实在是委屈了各位仙师,一周后,后山……”
“有一坛近百年的陈酒开坛,到时候还请诸位一定要来品一品。”
松萝看着站在场子中心的张醒,他运筹帷幄地看着场上众人。
他似乎并不担心他们缺席,因为他知道他们一定会去的。
这个邀请,简直是明晃晃地下战帖。
张醒笃定,他眼前的这群修仙者一定会应下,也一定会来。
“一周后,算一算时间我们在这儿耽搁的有些久,”顾笙笙说,“不过,喝完你的酒再走也不迟。”
张醒浅笑着,“我这酒绝对是好酒,一定让你终身难忘。”
他视线一撇,看到顾笙笙身侧戴着面纱的松萝。
他关心地道,“这位仙师怎么了?”
顾笙笙挡在松萝面前,“这两天没休息好,身体感染了风寒。”
松萝紧接着也掩唇咳嗽了几声,像是在证实顾笙笙的话。
“那可得好好休息才是,”张醒说,“李木匠的那件事情还没处理完,我便不打扰诸位了。”
“周管家,代我送各位仙师回去,”他又贴心地说,“这几日夜里冷,诸位可以温些醪糟,暖暖身子。”
“等晚些,周管家会送些到你们房里。”
“多谢。”松萝垂眸点头。
等张醒走了之后,松萝总觉得浑身没劲,想要回房间休息。
便先一步离开,回了一开始的那间小院。
“松萝,你身上的红疹是怎么回事?”
回去的路上,顾笙笙忍不住问道。
松萝的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到指腹下,对方砰砰地、热烈的心跳。
她忽然有些理解妘娘。
她为什么会想要心跳和呼吸。
“休息一会就好了。”松萝无精打采地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