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疯癫癫的,真是疯了。以前就不好伺候,这回彻底是疯了!”“开场半小时前说要改剧本,改了之后自己又临时乱加。”另一人附和着,无奈地啜了口气。“他把酒瓶撞倒那会儿,我还以为他真就这么不演了呢。”“可惜了团长的宝贝……”樊也刚换完衣服,竖耳听着,“钢琴算什么,叫这祖宗知道团长心疼钢琴,还有的挖苦。”余光瞥见,另一个女生把手搭在她臂弯里轻摇安抚,“好啦,能收场就好。开场那会,我光是临时找车子送观众就差点急死。”她仰头叹了口气,手也覆了上去,“也是,能收场就好。谁让这么大一个团,就只指着他那一张脸。”
樊也听完了八卦,转头又去了休息室。恰好贺途正在卸妆。他擦着脸上的青痕与皱纹。死的白下,露出被揉得发粉的脸,樊也同镜子里的贺途对视。
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贺途笑了,眉眼和唇角都弯,“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和陌生人结婚的习惯。”樊也拒绝。
“陌生人?我好伤心啊。”卸完妆,贺途抖抖衣服穿上,“不过没关系,我想好了很多场,故事的展演。”
笑闹着,门突然被打开,蓄了一室的旖旎立马从气球的洞中漏出。一身甜粉短裙的女孩子手捧花激动道:“亲爱的,你今天演得真的超棒!”她两步过来,肩臂一递一抬,斜插进两人缝里,轻巧地把樊也挤去过道后头。说着,一手已挽上裴回胳膊。
贺途花费三秒,检索了下裴回的记忆,于是秉持着专业的态度,暂时将自己的胳膊从寄放于对方的环中抽出,严谨问道:“你是Kelly、Sophie还是Nancy?”
气氛凝滞。她还愣愣的笑着。像卷帘门卡住。这一瞬间的尴尬,让樊也想起:小时候在路边买那种圆弧形的发卡,她随手拿了一个,老板说跟她妈夸说“我这东西质量可好,怎么掰也掰不断”,话音没落,樊也嘎奔一声就给瘸折了。三个人六目相对,她捧着个两半的发卡,像一个耳刮子。
那女士也面色铁青,“你、你说什么呢。”
后来十分钟,是贺途拿着裴回手机用照片识别对方到底是谁的过程。而樊也只是看着那标准的抹泪跑步摔门三件套摇头,“人渣啊。”
贺途耸肩:“我觉得吊着别人的才是人渣。”
再后来,出门的大明星被媒体簇拥。议论声提问声波澜壮阔,骂词赞歌都滔滔不绝,每个人的嘴都张得开阔方正,慢动作像男女高音的美声合唱,快动作像在用门牙嘁嘁喳喳啃食话筒。
偏偏贺途还把樊也扯在最前面,说要给大家介绍他的女主角。樊也总觉得这驴没憋好屁,果不其然,两秒钟后,七点钟放下掷来一颗鸡蛋,叫:“不要女主角——”
樊也一个后撤步往斜撇去,臭鸡蛋啪地声碎在她脸前的墙壁上。于是她抓住惊诧,在所有人愣神的一瞬间,便插进缝隙,在媒体围困住贺途的当口跑了。乐颠颠,奔向自由。
谁料没跑几步,自由的衣领就被逮住,“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樊也反嘴。
“帮我个忙。”贺途凑近笑道。
“不帮。”樊也果断摇头。
贺途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帕捂嘴轻轻咳嗽了一声,非常不经意地露出点帕子上的血迹。却连风也帮他,摇摇扯着他的衣角豁剌剌地响,仿佛再下一瞬间要把他也带走似的。
樊也翻翻白眼,有苦难言。
“我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只有环境局的档案里可能有相关记录。”贺途道。“人得的病和妖怪有什么关系。”环境局其实就是妖管局,只是对外如此称呼,也不能让民众知道妖怪相关。
“有一种妖怪的能力似乎可以治愈。”贺途道。
于是樊也一个于心不忍,就被贺途拐来环境局局长家里偷东西。
贺途眼梢儿勾着樊也轻轻一笑,笑的脸转身后才移过,欹长的,像背影也还映着笑的影子。
高门大院前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风衣,黑发微长,小部分向后拢着,剩余的垂在颊边,似乎连卷曲的弧度都随主人心意。另一个背心裤衩。
樊也按着贺途蹲在绿化带里,一面盯着角落的全自动防御装置,一面分了眸光瞪他,退堂鼓打得咚咚响。虽然她以前也不是没进来偷过,但多带个累赘那是另一种说法。不过……一想到等下要做什么,她还是忍了下来,按捺住隐隐绰绰地兴奋道:“跟上。”
“抱我上去。”贺途发号施令。
“惯的你?”樊也刚要说不干,却又看见他掀起袖口,匀净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再配上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瓣。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念在这人生病的份上,樊也骂骂咧咧地带他翻墙,结果对方骑在墙头上不下来,说是恐高:“你不知道,我三岁那年就被从山上摔下来,要不是那林子密……”
“行行行行行!我知道了!”樊也深吸一口气,忙止住贺途自顾自的矫情,嘴角都撇成了八字,“跳,我接着你。”
樊也张开双臂后,本以为还有一阵子磨,结果一阵风似的,他竟落了下来。黑色的衣角向上翻飞,遮蔽半扇天空。虚揽着的头发因下落散开,被风蹭起,裸露于日色下的皮肤像蝴蝶的翅膀,金色的细小的绒毛,和半透明的神秘的脉络。
樊也才不管他,一个滑步,美人应声倒地。
贺途摔在草丛里,撑起半个身子,恨得眼能喷火。樊也还在得瑟着拿脚跐地,边跐边蹦:“我刚就是这么、一个后撤步、躲过的臭鸡蛋——帅吧!”
无视樊也的得胜之舞,贺途起身往前。樊也晃晃当当地跟,走路都是弧形。逐渐,四周板正的建筑越发少了,先头雕梁画栋,朱栏玉石,恨不得与清皇宫相似。再往后却是几栋小洋楼,原道是殖民的鬼子。
面对两个相邻的小楼,正当樊也不知进哪时,贺途却用指尖挡了挡鼻子,道:“走这边。”
“你怎么知道?”樊也好奇地问,先前他不是还一问三不知。
贺途停了会儿,面露难色:“有老人味。”
“卧槽,你属狗的?”
贺途拧她一眼,樊也惊觉,“你真属狗的?!”贺途不搭理他,直往前走。樊也笑得打雷一般,坠在人屁股后头,左一声右一声,“你别走啊,我又不歧视狗。”
贺途不搭理她,樊也就跟在后面,他翻什么,她就伸两根指头跟着翻翻。直到看见某本熟悉的档案,她才对贺途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东西?”
妖籍档案,记录着每个妖怪的具体能力、身体数值、行踪动向,既用来做仿生研究,也用来实时监控。不过手上这本只是个简易版,她在老师的实验室看过更带劲的。
“是。”贺途回头看了眼,于是转身。
%??#,樊也这会才看见这牲口带了手套。
“哎呀,忘了分你一双。要不我帮你擦擦?”贺途夹起嗓子,翘起兰花指,夸张地躬腰拿手套去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