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郁离悠然躺在椅上,哑声埋怨,
“是啊,可谁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就是为了不睡等你,这才没到榻上躺着呢。”
李僩为瞧着她懒散的模样,安然噙笑,也坐在了躺椅上,又将手中她方才看的书翻了翻,
“游世杂记?” 他念着书面上四个字,
“这是什么书,从未听过。”
海郁离起身,将他手中书本夺了回来,饶有兴致向他述说:
“这是小芝今日从宫外带给我的,说这书这段日子在禄京城内甚是风行呢。”
“是吗?”
海郁离颔首道:
“书中讲的是一个志怪故事,说的是有一个姑娘的魂魄从千年以后的世间穿越而来,落在了此间一个女子身上,机缘巧合下,她还在此与一个男子结下了情缘,是不是很有意思?”
李僩为听完她这讲述后,皱起了眉头,觉得这故事实在荒诞,忍不住笑言:
“怪力乱神之说,只当图个有趣便罢了。”
他对这故事不以为然,海郁离却觉得天下之大,奇人异事不胜枚举,总不能都是怪力乱神之说。只是刚想张口与他论上几句,她便打了个呵欠,眼中也水汽迷蒙。
李僩为双眸含笑,
“看来是真困了,今晚就早点歇息吧。”
海郁离将书本放回柜中,又理了理几十本书目的续次,再回身时,只见李僩为坐在床边怔怔出神。待她走至李僩为面前,他一把环住了她,有些失落地侧着头贴在她怀里。
“方才怎么没见你这么疲惫?”
海郁离抚了抚他的面颊,柔声道。
李僩为语声低落,
“今日兄长入宫,我难得有时间与他一同下棋叙话,言语间却觉得他对我疏远了不少。”
原来是因着梁王的疏离,他才这般沮丧。
这话微微撼动了海郁离心中的踏实,她面容稍滞,不知如何回他这话。
他们从前即使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太子,但在先帝之下,至少兄弟情份更甚。如今二人君臣有别,他们之间自然又添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自然知道李僩为也清楚这道理,提起此事也不过是想找些安慰。
“许是因为你们二人在政见上偶有不和,他看重与你的情分,因此才会分外伤神吧。不要紧,过些时日他便会想通的。”
李僩为慵懒应了一声,还贴着她一动不动,忽然间,二人都听见门边传来了什么响动。
海郁离闻声将李僩为用力一推,又像个犯错之人一般将两只手收在身后,转头便见李晅小小一个正站在不远处眨巴着双眼望着他们。
海郁离立刻走上去摸了摸孩子的脸蛋和小手,帘外的乳母则是惊慌不已,
“陛下恕罪,娘娘恕罪,宸王殿下半夜醒来便不肯再入睡,偏要来找你们,小的没法子,只好带着他前来惊扰。”
海郁离出声安抚了乳母几句,又将孩子抱起,晃着他一路哄到了李僩为身旁。李僩为一手撑着床面,也抓着他的手晃了晃。海郁离道:
“你先歇着吧,我去暖阁将他哄睡了再过来。”
李僩为不愿她再辛苦,
“还是我去哄他吧,你延宾赐宴劳累了一日,早些休息。”
海郁离本还想说自己不累,随即就又打了个呵欠。李僩为忍俊不禁,和她一同笑着,又与她一起逗了会儿孩子,再一边抱着李晅,引着他学说话,一边朝门外行去。
这画面实在美好,待他们在拐角处的身影也已消失,海郁离还是不舍将目光移开,她坐在榻上,让这一刻的安宁在心中反复流连了许久。
接连几日的大雪过后,如羽如絮般的小雪又飘渺而落。海郁离和吉圆撑着伞登上了宫墙附近的一处楼阁,此阁东处有一扇不小的窗户,从此处望向外头,正好能看见远处片片白雪落入紫江。
吉圆在门口处将伞收起,又和海郁离一同拍了拍外氅上的雪水。
刚进屋,吉圆便感受到一阵暖意,
“娘娘您看,陛下说午后同您一起在此处赏雪,早就让人将炭火都烧起来了,这屋里暖意融融,真是惬意。”
海郁离看着这屋内的陈设精致华美,却不露奢靡,很是舒畅,往东面一瞧,外头的景色更是宜人,
“我也是第一回知道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看来以后得多在宫里转悠转悠。” 她接过吉圆手里的食盒,
“把母亲昨日带进宫的几样点心也摆上,她说这乳酪松仁糕是谭记新上的玩意儿,现下在禄京城内很是时兴呢。”
她将糕点拿出来,给吉圆递了一块,
“你先尝尝。”
“好,我吃一块。”
吉圆爱吃甜食,对这精致可口的点心大加赞赏,又用手帕包了几块准备一会儿带走,
“我再在此处陪娘娘说会儿话,等皇上快来了就回宫去,绝不打扰你们。”
吉圆朝海郁离俏皮一笑,惹得海郁离只好佯装恼怒,轻掐了一把她腰间软肉。
两人欢闹了一会儿又坐在火炉旁闲谈,一刻钟的功夫便等来了承顺。
承顺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对着海郁离忧声道: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今日怕是无法前来与娘娘一同赏雪了,还请娘娘莫要久等,早些回宫歇息。”
海郁离与吉圆相顾茫然,
“皇上不是说今日朝务清简,能得几分闲暇吗? 出什么事了?”
承顺回道:
“陛下刚得到军报,东昭昨日突袭东海边城,皇上正急召兵部几位大臣和陈子山将军前往乾玄殿议事呢。”
又一场战事突起,海郁离顿时心惊胆寒,二话不说便立马起身去了书房寻李僩为。
她刚踏进房门,便见李僩为正站在桌前,神色忧急盯着舆图上东海所在之处,指尖在图上徐徐游走。她疾步走近,将他从思忖中唤回:
“战事如何了?”
李僩为见她在雪天赶来,双颊都被冻得泛红,便握起她寒凉的双手,裹在手心揉了揉,又呼了一口热气,缓声道:
“东昭那边先派了三万兵马突袭,我们东海驻军加上附近援军共有五万,尚且能与之相抗,待陈子山再带领两万精锐前去,定足以将他们击退。”
他提起陈子山带兵出征东海,这倒让海郁离想起,父亲多年前曾与祖父一同在东海军中历练过一段时日,通晓水战,对东海的山川地势驻军布防极为熟悉,若是父亲如今还在军中,能带兵前往,实则比陈子山要合适得多。
不过她也只敢暗自琢磨一会儿,不好在李僩为面前又提起父亲。
她再问道:
“东昭为何向我们开战,就因为我们不肯让朔儿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