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被吓到了?”
她百感交集,心中除了恐惧,还渐渐生出了悲凉。她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对着他摇了摇头,
“你打算怎么办?”
海皇后戕害先帝致死,这天大的祸事,若追究下去,海家便是灭门之灾。
李僩为见她身子僵硬,眼底透出惶然,便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将她冰凉的手包裹在手心里,满眼坚定地望着她,
“痴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可痴人又怎么有能力编织出这样一个骇人的故事。
海郁离双唇紧闭,垂眸失语。李僩为见状,将她的手攥得更紧,
“就算此事是真的,海皇后已死,涉事的人也已被处置,此事到这里便是了结,至于旁的,我答应你,我不会再追究他人之过,好吗?”
为什么明明是海皇后害死了先帝,她却像是替她承担着这份罪孽。就在她快要被这滋味压垮的时候,李僩为又说了这样的话,他说他为了她,会全然不追究海皇后这谋害君上之罪。
海皇后被幽禁当日,也一定是猜到了李僩为会为了自己而将此事按下,才敢布下此局冒险弑君。
明晃晃的杀父之仇加上以他情意为筹码的肆无忌惮,李僩为究竟是咽下了多深的一口气,海郁离不敢深究。
她双眼氤氲,深深地望着他,像是想将他看穿,可是终究没有法子。
她听完自己的话,依旧失魂落魄愣在原地,这模样竟是将李僩为吓了一跳,他突然下意识将她拥在怀里,满眼尽是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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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玄殿内,海郁离手捧一本心经读得认真。
今日一早,端拱殿便传来工部侍郎宋如青因贪污多项城郭营建之款而被斩立决的消息,朝野震动。
先帝仁祖为君十数年来,一向宽仁治下,在位期间几乎未曾对任何朝臣下过杀令。李僩为的强势与独断即使在身为储君的时候就已有所显露,但即位首朝便斩杀手握实权的四品大员这一事,依然给了众臣不小的威慑。
不止是宋如青丧命,江南景的父亲工部尚书江勋容也因管束不当之罪,被李僩为关进了天牢等候处置。
殿内燃着安息香,海郁离将这心经翻至尾页,忽地有些昏昏欲睡。正要合上双眸时,她却被湄若的又唤了个清醒,
“皇后娘娘,玉淑妃求见。”
玉锦心几日前便从陇川回了皇宫,她心思沉重,将自己关在了寝宫好些日子。如今她刚有些力气出门,便立刻到了乾玄殿再次向海郁离致以谢意。
左右不过十几日,玉锦心便消瘦了一圈。她眼下泛着乌青,眼睛也尚有红肿,一看就是思念亡母过度,整宿流泪彻夜难眠。
海郁离见她这样子,心中也泛着酸楚。待玉锦心请过安后,她立刻亲自将她扶到了座位上,自己也坐到了她身侧。
看着她萦绕着悲色的脸,海郁离柔声问道:
“可见着你母亲最后一面了吗?”
玉锦心点点头,
“多谢姐姐,我那日回家,母亲拉着我的手与我叙话了许久,交代完一应事务,晚间方才去世的。若不是姐姐,我定是无法在那日便赶至家中,若真如此,想必……”
说着,她眼中的泪水又止不住地向外溢出。海郁离向她凑近,温柔地将她脸上的泪一点点地拭去,出言宽慰道:
“好妹妹,你母亲如此疼惜你,她如今在天之灵,也不愿意看到你整日因她而悲痛不已。现下最重要的是要顾好自己的身子呀。”
玉锦心听了她的话,微微颔首,只是眼眸依旧低垂着,还在幽幽啜泣。海郁离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出言道:
“若你觉得宫中生活寂寞,或是突然想家了,想找人叙话或是诉苦,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好吗?”
“好…”,她终于愿意再开口说些什么,声音尚有些哽咽,
“姐姐当日在国丧期间放我出宫,定是受了朝臣不少非议,我该向姐姐请罪才是。”
海郁离轻吁一声,淡然道:
“你只是向母亲尽孝,何罪之有,皇上开明,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
玉锦心终是停止了啜泣,抬眸对上海郁离的眼神,又勾了勾唇角。
见她还是红着一双眼睛,我见犹怜的模样,海郁离情不自禁地想多照拂她几分。她吩咐身后的菀青给玉锦心拿了些水来,又执起手帕悉心给她擦了擦脸上残留的泪痕,
“你名唤锦心,那小字是什么?”
玉锦心道:
“我家同辈的兄弟姐妹们皆没有小字。”
海郁离嫣然一笑,
“和我家一样呀。你一口一个姐姐这样叫我,我便也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若你没有小字,那我便叫你小玉可好?我们名中有一字同音,也算是天定的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