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其煜握着棉签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那根蘸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按在他手肘的伤口上。
司绝没有出声,看着司其煜低头处理伤口的样子,看着他用棉签沿着伤口边缘把那些细小的沙粒和碎屑慢慢擦掉。他的动作很轻,轻到生怕弄疼他,虽然碘伏接触到破损皮肤的时候还是有一种微微的灼痛感。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司其煜专注的神情。
伤口处理好之后,司其煜收拾好药箱,站起来:“你今晚睡沙发,明天——明天再说。”
司绝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需要的是让司其煜看到,他想与他在一起的决心
晚上,司其煜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出了门,没有告诉司绝他要做什么,从玄关的挂钩上拿了外套换了鞋,门在关上之前说了一句:“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司绝没有问他去哪里,他已经隐约猜到了。
杨思成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他看见司其煜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司其煜在对面坐下,没有点东西。
“他怎么样了?”杨思成问。
“包扎好了。”
杨思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心软了?但我觉得米需要换一种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司其煜的目光动了动,正在判断这句话底下的意思,把咖啡杯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搭着:“你是说……”
杨思成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提那个建议,是在趁虚而入?”
司其煜没有否认:“你确实是在趁虚而入。”
“是。”杨思成承认得很快,“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跟他之间本来就已经结束了。你是主动提出分手的那个,你也是让他离开的那个。他今天从你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看着。他的样子我看到了——不甘心,不服气,但没有什么能改变你已经做了的决定。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不要他,那我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个机会?”
司其煜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指上:“你不会是真的想和我结婚吧?。”
“为什么不呢?”
“我不喜欢你。”
杨思成安静了一瞬:“我不想输给他,也的确想要你”
“这两件事不会存在。”
杨思成看着他目光复杂:“我们认识多久了?大学到现在,十几年了。我从大学就开始追你,不知什么原因你退圈了,跑去做编辑,做那些跟音乐没有关系的事情。我一直没有去找你,是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被找到。但你来了,你回来了。你自己走回来的。你站在我面前说你想做音乐了,想重新开始了——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司其煜没有回答。
“我觉得我好像等到了。”杨思成把烟盒放回口袋里,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你觉得我是因为赌气才提这个提议的,但我不是。我是因为觉得,如果这是你愿意留在我身边的方式,我可以接受。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你心里还有别人,哪怕你只是用我来挡他——我可以接受。”
“这对你不公平。”
“公平这种东西,在感情里本来就不存在。”杨思成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自嘲,“你觉得你跟他公平吗?他为你跳车,为你追到荷兰,为他妈那些事把所有家产都让出去了——他得到你了吗?没有。这公平吗?也不公平。”
司其煜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跟他不一样。”杨思成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你说做朋友,我就做朋友。你说需要时间,我就等。你说想要自由,我不会用任何东西绑着你。协议签好了,你可以随时走。我不会拿它来要挟你。我只做一件事——让你看到,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没有压力,没有拉扯,没有那些让你喘不过气的东西。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情。”
“听起来像是你在给我一个退路。”
“我不是在给你退路。我是在给你选择。”杨思成的声音循循善诱道,“你现在没有选择——你被他堵住了。他一天不走,你就一天没法往前看。你没有办法重新开始。他已经成为你所有行动里的一部分了。你做什么都会想到他,想他是不是还在楼下,想他会不会又跳一次车,想他下一次会用什么方式来让你心软。你知道你最后会心软的。”
司其煜的嘴唇微微抿紧了一下。
杨思成趁热打铁道:“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你还有别的选择。我只是那个站在你身边的选项,你不需要喜欢我。你只需要相信我——相信我能够给你一个让他死心的理由。只有他死了心,你才能走得出来。”
司其煜看着他那张因为认真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沉默了很久:“……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杨思成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颓然:“我是在帮我自己,因为如果你不彻底把他放下,你永远都不会真正地开始。而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一个机会。”
咖啡馆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运河水面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层碎了的金箔,在水面上漂浮着。司其煜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看着杨思成那张脸,灯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我可以接受。”
杨思成坐在那里,微微一笑:“协议的内容我来拟。不会涉及任何财产关系,不会涉及任何人身绑定。你随时可以解除。”他说得很快,像是在怕自己说慢了司其煜会反悔,“我们先以朋友的名义相处。你愿意公开就公开,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不会碰你。我们只是被同一份文件绑在一起。”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程度?”
杨思成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因为我不想再错过了。你大学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我在台下坐着。你当时穿一件白色的衬衫,灯光从上面打下来,你整个人漂亮的得不像真的。我那时候就想怎么接触到你。后来我们认识了。再后来,你去做了别的事情。我告诉自己,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你回来了。你自己走回来的。我不能再错过一次了。”
“如果你还是看不到我呢?”
“那我就等。等到我自己也不想等为止。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安心地做你想做的事。”
司其煜低下头,想了想司绝今天跳车的样子——再想到司绝被抓进警局,一个人坐在拘留室里等着他来。
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继续这样下去。司其煜不知道他下一次会做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他没有重新开始一段感情司绝不会停。
思虑良久司其煜点了点头:“好。我同意。”
杨思成绕过桌子走到司其煜面前,伸出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杨思成走在司其煜的右边,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他拉开车门之前说了一句:“明天,我把协议草稿发给你看。”
“好。”
“你不用急着签。先看看再说。”
“好。”
杨思成关上车门,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驶远。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被拐角吞掉了。
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离开,把烟盒从口袋里摸出来,又放了回去,少年夙愿终于要成真了
司其煜走回公寓门口的时候,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司绝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毯子盖到了胸口,一只手搭在外面,手背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痂,整个人蜷着,头微微偏向一侧,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
司其煜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司绝的手背到他紧闭的双眼和因为翻身而滑落到沙发边缘的毯子一角。
司其煜走了过去弯下腰把毯子边缘重新拉上来,轻轻盖住了他的肩膀。
司绝在睡梦中动了动,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睁开眼。
司其煜直起身,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在门关上之前,把门缝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有话想说,又找不到合适的开口时机。那道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道细细的线连着关上门后的他和沙发上的他。
他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闭着眼脑海里很乱,为了让司绝死心,为了让这场拉锯有一个终点做了这种荒诞的决定。
但刚才低头看司绝睡着的样子,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在最容易被触碰的地方。
司其煜把那个感觉压了下去,躺回床上闭上眼,梦里无尽的却都是司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