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绝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干净的亮堂堂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文件被整整齐齐地摞好，酒瓶被收走了，地板被拖过了，连沙发上他随手扔的那件外套都被挂在了椅背上。

他躺了一会儿才动。身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的酸软感还没有完全散尽，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困乏感。

他抬起手撑着慢慢坐起来，目光在整洁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上。

一桌子的饭菜都还在保温盒里盖着，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压在一只倒扣的玻璃杯下面。

司绝伸手去拿，纸条上字迹匆忙，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小少爷，王妈对不住你。”

他知道王妈来是有目的的。他只是不想相信，或者说那一刻他太累了，累到愿意赌一把——赌王妈只是心疼他来看看他，现在他赌输了。没有什么可说的。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兜头浇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水流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了大半瓶。

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打了个冷颤，整个人像是被从内部冻了一下。然后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边传来爽朗的笑声：“司先生？”

“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材料。全部整理成文件，当面交给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好？”

“下午。”

“好。”

司绝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纸张的边缘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温热。

他站在写字楼门口，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个纸袋照得发亮。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那行小字，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他报了一个地址，司机应了一声，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汇入车流。

司绝坐在后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子清渊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透露着说不出的疲惫：“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不跟我商量一下你的打算吗”

司绝：“你消息这么快。”

子清渊：“你搞出那么大动静，我想不知道都难。她现在这一步走得够绝的，你打算怎么办？”

司绝沉默了一会儿：“我刚和律师碰过面了”

“你这是要做切割”

“父亲留给我的全部东西。房产、股权、信托，所有能动和不能动的。我签了转让协议，准备全部给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子清渊很是无奈：“已经安排好了？”

“已经签字了”

子清渊只感觉眉心一跳，这对母子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感到头疼的人： “作为哥哥我给你转笔零花钱”

司绝一瞬间想落下泪来，这时候什么都是虚的，他最缺的的确就是钱：“哥～”

子清渊笑一声：“其他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联系”

“哥，帮我查一下他在哪。”

“你小子，晚上给你消息，你手里的先别送过去，我找人帮你做一份新的，她拿走她该拿的，你留下你该留的。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不全是为了让你拿来断后路的。”

司绝想说什么，但子清渊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你听我说完，你妈妈这个人，你全给她，她只会觉得你终于服软了，然后下一步就是踩着你往前走。你要是真想跟她断干净，就得让她知道你有对抗的资本。”

司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声道：“谢谢哥。”

“你叫我一声哥，我自然不会放任你不管”

等司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他的私人账户到账了一长串数字

出租车在一栋白色的宅子门口停下来。司绝付了车费，推开车门，站在那扇熟悉的铁艺大门前面。

管家已经等在门口了，看见司绝从车上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少爷，太太在客厅等您。”

司绝点了下头，没有寒暄，迈步走了进去。

玄关的鞋柜上还摆着他上次落下的那副墨镜，镜片擦得干干净净。

林婵已经坐在沙发上了，面前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两只杯子，一只是空的，一只斟了七分满。

她穿着那件惯常的深灰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