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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预备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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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清渊那通电话之后,林婵坐在书房里,整整一个下午没有动过。

窗外的雨从细密变成了滂沱,天色暗下去又亮起来,她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椅子里,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

脑子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此刻正发出一种沉闷的震动,她不能再等了——子清渊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她的每一颗棋子都被提前拿走,无论她下一步落在哪里,对面都有一个人替司绝挡着。

但那个人替不了司绝一辈子。他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在司绝身边,只要司绝还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她就有办法找到他——也有办法找到他身边的那个人。

她想到了一件之前一直忽略的事。她从来没有认真查过那个让司绝变成这样的人——他到底是谁,他家里有什么人,他有什么软肋。

在她的认知里,那或许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可能家境尚可,工作不错。

但那又怎样,不过是个男人。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感情,年轻人一时冲动,以为全世界都可以为爱让路。

可过几年呢,等那股新鲜劲过去了,生活露出它真实的、粗粝的面孔,他拿什么来扛?她一直这么想,所以从来不屑于去查那个人。一个无名小卒而已,不值得她花时间去了解。

林婵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林总。”

“帮我查一个人。”林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稳:“跟我儿子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对面安静了一瞬:“明白”

“越快越好。”

“好的,林总。”

电话挂了。书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婵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作为母亲有义务提前为儿子扫清年少时不应该犯下的错,她不准,也不允许司绝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对她,她亲自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孩子,为了另一个人,站在她的对立面

资料发送到林婵手机上的那天上海又在下雨,梅雨季的雨下得人心烦。林婵在书房里处理邮件,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号码发来的消息:“林总,资料已发您邮箱,请查收。”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拿起手机,点开了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地址,标题只有两个字:司其煜。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瞬,然后点了进去。附件是一份文档,格式工整,页数不少。

她没有立刻点开,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雨密密的下着,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准备,又像是在拖延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走回桌前,坐下,拿起了手机,点开了那份文档。

屏幕亮了,她看见照片的第一眼,瞳孔猛地缩紧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她认得那双眼——她这辈子只在一个人脸上见过那样的眉眼。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疏淡的、不冷不热的温度,那种神情,还有那种脊背永远挺直、下巴永远微微抬起的姿态,她二十年前见过。

在那个人身上见过。那个名字像一颗埋在土里很久的炸弹,此刻被翻了出来,上面的土被一点点地扒开。她本来只是翻一个人的资料,翻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她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再见到的人。

姓顾。

她看着那个姓氏,手指从鼠标上滑落,指尖抵着桌面,微微发颤。

那些被埋藏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坐在老宅的客厅里,她母亲和那个女人相对而坐,隔着檀木茶台,各执一杯,茶汤澄黄,映着彼此镇定的、没有波澜的面容。

她母亲素来持重,却在放下茶杯时指尖顿了一瞬:“那孩子养在你那儿,就是替你女儿养的。将来他总归要认我们这条根。”

对面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搁下杯盏。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认不认,由他。谁养大的,谁才是亲的。”

林婵当时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佯装专注地看着杯子里的茶汤,但那些话她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她当时不懂那些话的分量,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母亲和那个女人之间漫长的沉默埋住了。

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但她偶尔会从一些辗转的传闻里听到那个姓——顾家,南边的一个家族,人丁不旺,但每一代都出了几个不好惹的人物,低调,但根基深。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姓氏会有一天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顾氏父子的纠缠缠绕了她和她喜欢的人一生,如今又跟她儿子扯上了关系。

孽缘

她往下翻了一页,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落在那个人的眉眼之间。那些线条的走向、微微抿起的唇角——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个人二十年前和十几年前两段记忆冲击中的相关的一切。

她关上文档,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闭上眼,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截力气。

她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雕塑,维持着那个姿势,久久地没有动过。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林婵以为司绝喜欢的是一个无名小卒,一个她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人。

司其煜,欠你的要么我的儿子来还么。

同一时间的法国。

巴黎的夏天来得比北京早。塞纳河两岸的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司绝租了一艘很小的游船,没有马达,只有桨。

他把船划到河中央停下来,让船顺着水流慢慢地飘。

两岸的风景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那些灰白色的石质建筑被光染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调子,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在阳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光,不算特别,但站在那里,你就知道那是巴黎。

司其煜坐在船尾,手指在水面上划着,指腹掠过水面,带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水是凉的,被太阳晒了一上午之后,表面那一层还是温的,但底下是凉的。温度一层一层地变,像一个人慢慢靠近另一人时变化的体温。

司绝撑着腰问:“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跟爱人坐在塞纳河的船上的画面”

“没有。”司其煜看着远处的桥:“小时候想的是,以后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让家里人以我为荣。”

“ 你出生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应该以你为傲。”

“不知道。”司其煜的手指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我爸妈从来没说过我让他们自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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