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别和别人乱讲。”
“我知道!”
李火旺因为她的怀疑没来由的恼怒,又因为白灵淼将她划入“自己人”的范畴暗自窃喜。她长舒一口气,死死按住眉心,让自己的表情不要扭曲得太怪。
二人在沉默中回到住处。李火旺坚持要和白灵淼一同去神龛前打理,白灵淼拗不过她,只能带着大包小包一起去。
这是李火旺第一次真正面对请来的“神”。
她不常来食堂后院,工作群里倒是经常见到照片。
神龛新的出奇,色彩鲜艳,给人一种莫名的地摊货劣质感。供奉的石像神神秘秘,罩着一层红布,是人是狗都看不出来。
哪怕杨丹紫弄块破石头摆在红布底下也没人能发现。
唯一有历史沉淀感的东西是台上的香炉,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老玩意,沟壑里都是积攒的香灰,把手已经被盘包浆了,亮的反光。
白灵淼借食堂后厨的水果刀就地拆开包裹,拿出一捆捆泡沫纸包好的假花配件,坐在院子角落小板凳上,有条不絮地组装起来。
李火旺想上手帮忙,插了两根分不清花梗首尾,被白灵淼打发去拿瓷瓶。
等她带着那个早到好几天的大瓷瓶慢悠悠挪回后院时,散落一地的配件已经变成了白灵淼抱在怀中的一束莲花。
抠门老板买的假花质量自然不高,塑料的质感,花瓣粗糙的毛边,花梗合线溢出的凝固胶。与路边丧葬品花圈如出一辙的艳丽色泽。
可这捧花落在白灵淼手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白灵淼身上没什么颜色,如雪的发丝被花瓣映出一点绯红。
花上所有的瑕疵在她怀中不值一提,能被白灵淼多看一眼,能待在她的身边,就算这只是一捧假花,它也已经超过那些花店明码标价的昂贵花束太多太多。
白灵淼喊了两声没喊动李火旺,自己动手利落拽过废物利用的旧瓷瓶,把僵硬的假花插入摆好,扒拉出一个勉强的造型,在神龛旁摆好。
她在阳光下找了几个突显花瓶位置的角度,拍照发给顶头上司。
“花瓶按要求放在南边了,还有什么问题吗?[鲜花][鲜花][微笑]”
“淼淼。”
白灵淼突然听见室友在身后轻轻地喊她。
她如往常一样转过头去,像是怕吓到李火旺那样轻声答:“怎么了?”刚才李火旺的状态可能是旧病复发,需要小心应对。
“我、我们明天出去玩吗?”
“可以,去哪玩?爬山?”
她确实需要趁休假出去走一走,散散心。
“市中心?我前几天刷到那边有一个汉服写真馆!”
白灵淼怔愣片刻,望向李火旺澄澈明亮的眼睛,一句“上班还不够你穿”哽在喉咙里,最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看看。”
.
白灵淼高中肄业后多处辗转,打工还债,最后在离家近的景区安定下来。工作性质原因,这几年她很少来市中心这样热闹的地方,景区外去过人最多的地方就是山下镇中的生活超市。
而这个陌生城市的市中心对李火旺来说,同样的陌生。
她们遵照导航指引下了地铁,写真馆还没到开门时间,只能漫无目的在繁华的街道闲逛。
陌生的绿化树木,陌生的铺砖,陌生的路人。工作日的上午,街上的人都行色匆匆,时不时抬手看向腕表。
和古镇里的氛围截然不同。
白灵淼出门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眼镜一个不落,头发团成丸子,遮阳帽帽沿拉低盖住眉眼,最大限度隐藏起身上不同寻常的颜色。
有了上次带狗出门被粉丝认出的前车之鉴,李火旺带了个口罩,头发简单扎起,在脑后晃晃悠悠。
在无心古镇待的太久,看路边的卡通垃圾桶都觉得新奇。
李火旺走走拍拍,选送几张发给母亲过目。孙晓琴回消息很快,叮嘱她降温加衣,聊着聊着又问起过年回家的事。
李火旺瞥一眼身边正在咀嚼肉蛋堡的白灵淼,模棱两可地结束了对话。
“淼淼,你过年回家吗?”
“不回,住宿舍。老家都被推成荒地了。”白灵淼塞进最后一口食物,把空纸袋捏成团丢进垃圾桶。
“那你弟弟放假回来住哪?”
白灵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疑惑对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半晌,她答:“住民宿。民宿关门找酒店给他住。”
“整个假期都住民宿?你们不做年夜饭吃?”
“给他点个全家桶他就乐翻了,做什么饭。”
李火旺有被这句话内涵到,哽了一下。
她们逛到的小吃街人流量比外面的商业街道大一些,略显拥挤,不过大家都忙着埋头猛吃,无人注意过路人的谈话。
排在网红小摊的队末,白灵淼低头看手机,偶尔应答李火旺发起的话题。她贴了防窥膜,从李火旺的角度看不见屏幕上的内容,但大概率又是工作群里的事。
油锅里的糍耙圆滚滚的,锅中不断传来令人愉悦的滋啦声。
李火旺接下属于她们的糍粑,和白灵淼离开热闹的小吃街,回归了略显冷清的步行街道。道旁都是服装店和精品店,拐角处有一家店面很大的抓娃娃打卡点,门头是隔壁服装店的三倍大。
白灵淼的视线在店门口的卡通摆件上停顿片刻,李火旺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进去看看?”
“不了,抓不到。”
李火旺跃跃欲试:“我技术好,我帮你抓。”
白灵淼用签子插起糍粑,送进李火旺嘴里。
“自己想玩就别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