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不开心吗？

确实不开心。

因为什么不开心？

她不敢说。

李火旺调动面部肌肉，仓促地挤出一个笑容，道：“家里有点事。”

很好，完美的借口。

白灵淼是一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她不会再问了。

“什么事？”白灵淼秀气的细眉微微蹙起，“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李火旺莫名慌乱起来：“没……没什么事，就、还是那样，精神病院的事。好好的要复查，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妈，我有点烦。”她的肢体动作幅度夸张，像是要掩盖什么。

“没别的了？”

“我还能有什么事？”

白灵淼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是在辨别话中真伪。她敏锐地察觉出李火旺在说谎，也意识到对方不想她继续问下去。

“嗯，那你注意身体。该复查别拖。反正最近也不忙。”白灵淼将视线从李火旺身上移开，转头去看山道下荒芜的待开发地。

一架挖掘机停在干涸的河溪旁，像孤零零的小玩具。

二人并肩同行，气氛却不似之前和谐，连紧凑的距离都在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下微妙起来。

李火旺感觉脖子上的围巾刺得慌，时不时伸手整理，频频往白灵淼的方向看去。

白灵淼比她低一个头，围巾同色的针织帽好好扣着，雪白长发简单梳过，被一个淡蓝色的发圈箍起，长辫垂在肩前。李火旺的高度能清楚看见她镜片后卷翘的淡色睫毛。

休息了半个月，哪怕敲键盘的手不停，但没了当NPC这项费心费力的事，她的气色着实好了不少。

那种与生俱来的森森鬼气也随着黑眼圈淡化了，雪白的脸颊浮出浅浅的粉红色。

白灵淼不知道是不是被太阳刺了一下，眼皮不自然地抖了抖。

李火旺做贼心虚，急忙移开目光。

她听见白灵淼碎碎念道：“到小炒店吃个午饭就回去吧，我顺便去拿快递。”

李火旺低垂着头，回想起年轻老板对白灵淼比旁人热络三分的态度，语气微妙道：“不想吃炒菜，我回去买馄饨。”

白灵淼斜睨着她，没看出什么，叹了口气。

她摘下围巾，往李火旺脖子上绕了几圈。

“那算了，我去拿快递。你先回去，带钥匙没有？”

李火旺又不乐意了，甚至后悔自己由于外因拒绝白灵淼。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不接白灵淼的钥匙。

“我陪你去。”固执得像秩序敏感期的幼童。

白灵淼收回亮晶晶的钥匙串，轻叹道：“随便你，大小姐。”

李火旺心底翻涌出酥麻的情绪，脸颊飘红，待走出去两步，那点血气散了，只留下难以出口的酸涩。

快递驿站是自取件模式，老板蹲在角落，给快递箱贴码。

白灵淼特殊的外貌注定她会更容易被人记住，老板显然认识她，且关系不错，招呼了一声。

白灵淼熟稔地回话，去七号货架找快递。

两个人隔着李火旺聊了会，老板起身拍了拍手，这才注意到李火旺这个人。

她一边扫码入库一边问：“你同事啊？生面孔。新人？”

白灵淼抽出几个小纸箱，回答道：“我带好几个月了，熟人。”

老板点点头，又问：“你们那关门了还是咋的？”

白灵淼把纸箱塞进李火旺怀里，又去最底层翻大件：“没关门，整改。过年开。”

“那还发钱吗？”

“不晓得，没问。”

“哎哟，傻姑娘，这还不问问？”

“回去问吧。姨，我东西拿完了。走了，生意兴隆。”

“欸，你路上小心。”

“嗯。”

白灵淼的大箱子轻飘飘的，单手就能抱起。

李火旺一手拿一个，最后大的还是被白灵淼讨了去。

李火旺好奇地问：“你买什么了？”

“防晒喷雾。”

“大的也是？”

白灵淼不屑地冷笑一声：“大的是羊蛋子买的假花，供给她祖宗的。”

李火旺为她打抱不平：“她买的让你拿？”

白灵淼早已习惯，道：“她给的多，忍忍咯。”

李火旺怒道：“她连这几个月工资都不发！”

白灵淼忽然沉默下来，轻咳几声。

“我的发了。提成也补了。”

“……”

“我除了古镇游街也有干别的杂活，工资是我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