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姝禾慌忙拦住那要奔去执行的仆人，结结巴巴地道：“殿、殿下，我可以照顾你，但是同睡一室，传出去实在不像样子。殿下只需找间耳房安置我便可……”

太子沉默了，深澜般的眼眸盯了她。听了她的话，心里是冷的，她面色肃然，说的却坚决，站的远远的，视自己如洪水猛兽。他的头也痛了起来，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要不是卧床，他多想拉住她，以吻封唇堵住那令他听了难受的话。

但王志的谏言说得笃定：装可怜，博同情，小娘子吃这一套。

他握了握拳，目光忽而往下一落，又颤悠悠地捂住了胸口。

她果然又慌乱了起来。

“怎么了？”她急问，咬着红唇凑了过来。

“伤口痛得厉害……”太子喘息道，“怪我如今的身体不同以往，离不开人照料。府里如今人丁单薄，又都是些行军打仗的汉子。娘子不愿的话……”

他西子捧心，朝那等令的仆从道：“去将厨下的季嬷嬷唤过来。”

姝禾可疑地望着他，“殿下，这倒不必。你是为救我受的伤，我来陪夜，只是不必再加床了……”

她指了指外面的矮榻，“将上面的矮几搬了，我在外面将就几晚即可。所幸离得也不远。”

宋珩这才作罢。

姝禾却又有些后悔答应陪夜，因为他伤势似乎已经平稳，止住血后，整个人也平静了许多，只需静养即可，自己在旁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他连喝水也少，姝禾在外室转了片刻，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一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只得走近问他：“要喝水吗？”

他摇头，晶亮的眸子望她。

晚膳来了，她又从圈椅上站起来，尴尬地站在一侧，望着他们摆布。

在旁和宋珩议事的王志收了册子：“殿下，您用膳吧，臣先告退了。”

语罢，他朝太子眨了眨眼，然后又飞速挥了挥手，赶走了仆从，只剩姝禾站在餐几旁。

“程娘子，殿下虚弱，就拜托您了。”

姝禾觉得这个孤托的奇怪，刚刚屋里那么多麻利的下人都在。她不自觉瞥了一眼宋珩，希望他能出声回应一下，但对方忽然垂着眼研究起被子的纹路来，像是没听到。于是人散去，她只得踟躇地端起那白瓷小碗，捏了白瓷勺在手，不知如何是好时，太子轻咳了一声，微微侧了身面向她：“有劳你了。”

姝禾只得坐在了床侧，慢吞吞给他喂起饭。

她盯紧了他已经恢复红润的唇，咀嚼的差不多了便立即塞进去一口，不敢看别处。

宋珩吃了几口，突然不动了。

“什么时候发现沈山是幕后黑手的？”

“从那次你说不是你做的之后。”姝禾抿唇浅笑道，有几分羞惭。

“你信了？”宋珩被她带笑的模样牵扯的心口一荡。

“本王从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更何况是这种放火屠城之事！”他嘟囔道。

她点头：“我知道。”

“何况，落枫镇如同我的第二故乡。我在落枫过了三年愉快的时光……”他舒朗的眉间又皱了起来，“除了惹了你伤心……”

姝禾轻笑：“这不算伤天害理。”

宋珩不语，半晌才道：“为了报仇，自己命都不要了？拼了命想活下去的人，怎么这个时候反倒做出这种莽撞事来？”

他想起这一切来只觉得心惊肉跳，若是自己没有赶到，若是那沈家小郎君没有带她出府……现在二人恐怕早就阴阳相隔了。

姝禾垂眼，手拧着衣角。

她要怎么说？心灰意冷下找了个寄托，便冲动杀到了朔方，发现自己比预想的还要坚强，其实入了将军府已经有些后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为什么心灰意冷？因为……

“不想说便不说了。”宋珩越想越后怕，千言万语梗在喉间，“今后万不可再如此了……”

“对不起。”姝禾目光落在他肩膀的伤处，凄然道，“倒是连累了你，我成了罪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珩一愣，虽说借着伤病留她在自己身边多待一会儿，但他的本意不是引起她的愧疚，“这更不算连累。”

他忍不住，想要悄然拉住她的手，“阿雨……我不希望你愧疚。我们之间，不要有愧疚，好吗？”

她抬手，抚摸了垂落的鬓发，挡了挡闪烁的泪光，“好。”

宋珩伤不重，总是躺着饭来张口也很不习惯，因此几日后，他便下了塌，由姝禾扶着在院里慢慢走。

姝禾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尽全力托着他的手腕：“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回去歇一会儿？”

他摇头，透过天井去望疏朗的天空，寒冬逼近，但此刻心里是温暖的，也许是因为她仍在身边。

姝禾担心他卧床太久有些阴郁，便同他说起康乐坊期间的零碎见闻。

“……有位高官是探花郎出身，十分惧内，但其实外宅里偷偷养了美妾。每天下值后他都借口应酬其实是去陪小妾用饭，回家还要再用一份，因此半年间便增重许多，变得膀大腰圆，家中的夫人反而心生了厌恶，也在外宅养了俊美的小郎君……”

“是礼部侍郎家？”

姝禾瞠目结舌：“你、你也听过这些秘辛？”

宋珩笑道：“我胡乱猜的。”

“……有位高官家世显赫，年近而立仍不成婚，其实他喜欢男子！”

宋珩皱了皱眉，低声道：“……柳朔风？”

……姝禾瞪大了眼睛：“当然不是！”

“他果然是长安闺中的梦里人。”宋珩苦笑道，“你也喜欢那样的？”

“也不一定人人都一样。”姝禾捏了捏衣角，又道：

“……有位贵人家里儿女双全，但都不成婚，其父去南方游览时，曾偷偷去了大名鼎鼎的红鸾庙为子女求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