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还未入夏，他出门便多披了件外袍，里头穿着浅青色直裰，褪去外衣也不影响什么。

赵语芙背过身去，等他脱下衣裳，这才回身接在自己手上。

“你在那边等我一下，缝好了我给你拿过去。”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边。

宋玉鳞方才就坐在那儿钓鱼来着，因为瞧见她低着头在花架下来来回回地走，以为她遇着什么难事，便放下鱼竿过来和她说说话。

两人约好，赵语芙便抱着他的衣裳回了院子。好在她平时也常做针线活，很容易就在笸箩里找出了与他衣裳同色的丝线。

一开始她拿着针还忍不住回想两人方才的对话，但随着针脚越来越密，她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便把这些事暂时忘在脑后了。

一针长来一针短，她这一番缝补，竟整整耗费了两刻钟。

等她抱着叠好的衣裳来到池塘边，只见宋玉鳞正在大太阳底下坐着，手里的竹竿一动未动，旁边的木桶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没有钓着鱼，还是一直在发呆。

“宋先生，你的衣裳。”赵语芙站在他身后唤了他一声。

宋玉鳞像是回魂一般，猛地站了起来。他好似忘了手里还拿着鱼竿，起身时竿子直接落在了地上，眼看着就要滑进池塘里。

赵语芙下意识伸手去够：“你的鱼竿！”

鱼竿悄无声息滑进水里，她连竿子尾端都没碰到，倒是脚下一个失衡，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

“当心！”

宋玉鳞伸出手，将她稳稳当当地护在怀里。

赵语芙被他抱了个严实，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同时一僵。

也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咚咚作响，好似鼓点一般。

不远处的蔷薇花架下，姜十安拉住游哥儿，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轻轻“嘘”了一声：“别喊，待会儿吓着人，该掉池子里了。”

游哥儿扒拉着他娘的手：“我不喊，我就看看。”

姜十安无奈道：“小孩子家家，不许看。”

“不看我也知道，姑姑和先生要成亲了。”游哥儿一张小嘴说得笃定。

姜十安着实被这童言无忌惊了一把：“这是谁教你的？”

游哥儿仰起小脑袋，道：“以前你和爹爹也这样抱在一起，不就是快要成亲了吗？”

“……那不一样。”姜十安头疼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你姑姑只是脚下没站稳，这是意外。成亲的事，还得看以后，现在可不许你乱说。”

游哥儿似懂非懂，却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我保证不乱说。”

四月芳菲将尽，将军府里的蔷薇花却是愈发开得如火如荼，赵语芙闲来无事，便打发丫鬟们采来花叶，做起了蔷薇硝。

这些时日姜十安忙着给长公主绣灵鹿画像，加上许素华临盆在即，她脱不了身，只能隔几日打发人去将军府给洪氏问安。赵语芙知晓她忙，便主动登门给她送了几瓶蔷薇硝，顺便陪着她说了会儿话。

“夫人这几日身子可还好？”姜十安啜了口茶，问起洪氏，“昨儿我让丫头送东西过去，说是听见她咳了几声。”

赵语芙轻轻叹了口气，道：“母亲近来总睡不安稳，大抵是夜里起来着了凉，昨日已请大夫来看过了。我猜，她这是心里念着儿子，二弟一日未平安归来，她便一日睡不安生。”

姜十安听了，心里也有些不好受：“眼看着这仗已打了三个多月，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说着，她看向赵语芙：“我瞧着，夫人也在操心你呢。”

赵语芙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问道：“母亲她……和你提过？”

“上回我去，夫人提了一嘴。”姜十安把手探过去，拉住她的手，“她就是怕自己老了，你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半晌，赵语芙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她只是放心不下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姜十安问。

“我……”赵语芙咬着唇犹豫片刻，忽然道，“你觉得宋先生怎么样？”

姜十安微一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喜欢他？”

“我也说不清，”赵语芙缓缓答道，“他和我表明了心意，说此前就心悦于我，可我还没回应他。”

姜十安问道：“他向你表明心意时，你心里高兴么？”

赵语芙犹豫着点头：“有一点儿，但，还是惊讶居多。”

姜十安认真道：“听闻宋先生是在沈家出事之后才决定辞官远离朝堂，这些年他一直在京中教书育人，最常对学生说的话便是‘做学问要先会做人，而后才能明辨是非’。在我看来，他是个心性纯良又极干净纯粹的人，这样的人起不了坏心，倒是值得托付。”

“且，他至今未曾娶妻，既然决心向你表明心意，便是真的想要娶你。虽说他家世不显，但家中人口一直很简单，嫁过去日子也算安稳。”

末了，她又道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你的终身大事，自然是你的心意最为重要。”

赵语芙垂着头想了想，蓦地抬起头来：“既然你也觉得他很好，那我便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