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秦源雪早早起床,按照祖母的交待来到岩城南边的百宝堂。
这座百宝堂也有些年头了,门头破旧不堪,屋顶结满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推开门就是一股尘土味。
“咳咳咳。”秦源雪捂住鼻子,嫌弃地扇了扇风。
她探头探脑地往库房里面看,冷不丁有人道:“好看吗?”
秦源雪吓得连连后退。
她对面站着一个老气横秋的女人,穿着朴素,双眼无神,看起来不少操劳,一把年纪了。
“我是库房管事,你就是那个新人吧?”她上下扫视着。
秦源雪点点头:“是的,我叫秦源雪,您贵姓?”
“免贵姓王,叫我王姨就好了。”王姨叮呤当啷地掏出一把钥匙。
秦源雪挤出一个笑容:“王姨好,往后还请您多指教。”
王姨把钥匙插进库房的锁眼,扭开锁,推门而入:“这活谁都能干,不用教。”
秦源雪心想,真有那么简单吗?
王姨带着她库房往里走,声音忽远忽近的。
“这个活很轻松的,就是守着库房,有人来拿东西,你就记在册子上,然后带着她去拿东西,就没了。”
王姨说完,转过身,两手一摊。
秦源雪忍不住问道:“库房就我们两个人吗?”
也没个守卫?管得也太松了吧?好歹也是个库房。
王姨领着她往外走。
“那不还有一个吗?”她伸手往门口一指。
秦源雪顺着她的手仔细看去,这才发现门口还有个高高瘦瘦的护卫。
“二柱子,来新人了。”王姨招呼道。
不远处一动不动的护卫扭过头,僵硬地露出笑容:“我是二柱子,这儿的守卫。”
秦源雪也笑道:“我是秦源雪。”
说完,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王姨坐在椅子上,从容地看书喝茶。
秦源雪无所适从,顺手拿起扇子给茶炉子扇风。
一下午过去,王姨看完了半本书,二柱子锤了十五次肩膀,而她吃完了桌上的一盘橘子。
不远处的钟楼响起一阵敲钟声,响了足足有十下。
“走喽。”王姨把书往桌子一扣,拍拍屁股起身。
秦源雪不明所以地跟着往外走。
“王姨,这是怎么了?”
王姨脚步匆匆,生怕慢了一步:“到点回家了。”
秦源雪回忆起方才的钟声,总算明白了敲钟的含义。
然而细细想来,这一天除了喝茶看书,她究竟做什么了?
“这就结束了?”秦源雪不由得问道。
王姨道:“结束了。”
秦源雪又想起库房那一堆宝藏,忍不住担心:“那库房怎么办?”
王姨淡定道:“晚上有人值守,我们只负责白天。”
秦源雪了然地点点头。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金灿灿的晨辉洒在崤山的山顶上,温暖而明亮。
青色的帷幕层层堆砌,从顶部落到床边,形成一个弯弯的弧度,像一把扇子庇护着榻上的人。
“咳咳——”安静的房间里突地冒出一声咳嗽。
严玉被声音吵醒,揉了揉眼睛,起身看向床榻。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因咳嗽而短暂地红着脸,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严玉不可置信地拍了拍脸,接着转身朝门外大喊:“萧禾醒了!”
……
一群人围在床边坐着,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
“师兄,你终于醒了!”
姚朝张开手就想扑过去,被齐筱一把拦住。
“师兄才醒,身子虚弱,你别冲撞他。”齐筱提醒道。
姚朝束手束脚地站好:“哦。”
而萧禾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像座雕像。
严玉再次抽出他的手臂把脉,确认没什么不对。
“鹤竹他身子可好吗?”曲剑急切道。
严玉收回手,微笑道:“你就放心吧,没什么大碍。”
曲剑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坐下。
姚朝极其自然地坐在床边,碎碎念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李前辈和严前辈商量着中午给他做什么饭菜;齐筱在倒茶;掌门在剥瓜子,各有各的事在忙。
“师傅,我怎么看不见你们啊?”
萧禾骤然出声,打破了众人的话语声。
严玉“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鹤竹?你不要吓我们。”曲剑连忙凑到他跟前。
严玉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指:“看得清吗?”
而萧禾的眼前只有一大片黑影,隐约露出一点颜色。
“看不清。”他摇摇头。
李平威不信邪,掏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晃了晃:“看得见吗?”
萧禾艰难地瞥见一抹黄色,但还是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不清。”他平静道。
严玉拿出手帕,默默地擦眼泪。
曲剑强忍住泪水,没有说话。
屋内的所有人轮番上阵试了一遍,除了勉强能辨认出颜色,他什么也看不清。
姚朝哭天抢地的,闹着要去请名医。
萧禾只觉得眼睛怪不舒服的。
“师傅,我是瞎了吗?”他问。
曲剑又气又急:“胡说什么呢!谁说你瞎了。”
李平威不解道:“为何会这样?”
严玉略微思索,迟疑不决道:“或许是因为他中了毒,毒性侵入体内,伤到了眼睛。”
李平威听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
严玉开始研制治疗眼睛的药方。附近的医师都来看过了,无计可施,她只好自己试验。
她每天端来一碗汤药,萧禾也很听话,无论药多苦,他都一声也不吭地喝下。
每次喝完药,严玉都会伸出手在他面前比比划划,问他有没有好点。
眼睛好没好不知道,反而是药物的副作用让萧禾整日昏昏欲睡,抬不起精神。
直到两天后,曲剑来探望萧禾,看他脸色不大正常,用手一探,才发现他发烧了。
“遭了,怪我怪我,是我疏忽了。”严玉愧疚地站在一边。
萧禾旧伤未好,又发起烧,她也是忙晕头了,连发烧都没瞧出来。
“不怪你,你已经够辛苦了。”曲剑将打湿的帕子盖在萧禾额头。
严玉忧虑不安地走来走去。一边担心着发烧,一边又得想着如何治疗眼睛。
萧禾的嗓子已经哑了,一说话像刀片在割喉,但还是努力开口道:
“严前辈,你别着急,我身体好,发烧很快就好了。”
严玉总算好受了一些。
“我这就去熬药。”她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