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答应过你。”炫飞的声音硬了起来,“是你硬要来……”
“为什么不答应!”尹何打断他,“你在曼谷能当教练,为什么不能教我?”
“刚才你还没看明白?”炫飞说,“泰拳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想的哪样?”尹何也提高了声音,“我没说要上台赌拳,我只是想学学用拳头说话,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需要!”炫飞说,“我们打拳是为了活命,这不属于你……”
“你又怎么知道不属于我?你以为我有的选?”尹何瞪着他,“你以为我没有迷路?以为我还有什么能追?”
炫飞紧紧盯着他。
“反正你的梦不在这里,”他说,“你可以走了。”
“如果我不想走呢?”
“你必须走。”
“凭什么?”尹何几乎是吼出来的,“我给你做了云吞面,却连你打拳都没看见,凭什么?”
炫飞沉默了。
他转身,走向沙袋,尹何看着他把T恤也脱了,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起伏的山峦。
“你干什么?”
炫飞没转头,对着沙袋挥出一拳。
砰。
沙袋向后飞起,落回原处前,就迎来了第二拳,紧接着第三拳。
砰。砰。砰。
每一拳都极重,沙袋被击打得剧烈晃动,链条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炫飞的动作很快,很狠,像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汗水很快从他背上渗出来,在灯光下泛着光。
尹何震惊于拳头的力量和速度,即使他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仍然有能感觉到拳风掠过鼻尖的威慑力。
他以为炫飞的眼神应该杀气逼人,好像面前的就是杀死他父母的敌人,夺走阿嫲的病魔。
可他没有,他的眼神麻木,涣散,好像只是机械的完成动作,但手上却是最狠厉的拳。
哐!
一记重击,沙袋被震地几乎飞起九十度,固定在天花板上的铰链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断,然后,离心力让沙袋用同样的力道摆过来,向炫飞打去。
炫飞没再挥拳,他停下,后退一步,站直,让沙袋狠狠砸在自己身上。
嘭。重物击打筋肉的闷响,这声音这重量,如果是尹何可能肋骨都断了。
尹何冲过去,扶住沙袋。
“你有病吗?沙袋过来怎么不知道躲?”他边骂着,边条件反射一样检查炫飞被击中的地方有没有受伤。
炫飞胸口起伏,身上的汗水反射着灯光,或许是因为肤色深,被击打的地方,也没能看清泛红,只能看到被沙袋磨破的轻微擦伤。
尹何伸手摸他的肋骨,骨骼完好无损,隔着重击后膨胀的肌肉,还能触碰到跳动的脉搏。
炫飞往后躲了一下,尹何才想起来松手。
“抱歉……”他拿起边上丢着的衣服递过去。
炫飞接过,穿上,低下头看着尹何。
“拳头不会说假话,但人会。”炫飞气还没喘匀,“人说打,不想打,也必须出拳,人说别打,拳也只能停。”
尹何理解这句话花了些时间,任由炫飞与他擦身而过,在墙角的沙发上坐下。
“我没明白,”最后他放弃理解,走到炫飞身前,“拳头长在我身上,当然我说了算。”
“所以,你不属于这里。”炫飞看着他,语调仍然平静,“泰北的拳,全都归庄家。”
“庄家?”
“那个叫我大块头的人。”炫飞说。
“可是,你叫炫飞,不是吗。”尹何说。
炫飞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过了很久才转开视线。
“你可以只是炫飞。”尹何看向拳馆墙上的奖状。
玻璃镜框上反射出一个硕大的影子,那个影子也透过镜子看着尹何,但他最后低下头去。
“你看过我打拳了。”炫飞说,“你可以准备走了,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你为什么总想赶我走?我没碍着你什么吧?我还能帮你呢!”尹何说,“你看,我能做饭,还懂急救,懂包扎,我可以做拳场医生,不会一直麻烦你……”
“别说了。”炫飞猛地站起来,“你还不明白吗?何,你和我不一样。”
“你有祖国,有知识,有本事。”
“我除了泰拳,什么都没有。”
“你可以有的!只要你想!”尹何说,“炫飞,我见过太多患者家属,他们最初都很迷茫,但当他们决心开始新的生活,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我不想!你根本就不懂我!”炫飞吼道,他握着拳,暴起的青筋像一条条荆棘,缠绕在小臂和手背之上。
尹何被他的吼声震地后退了一步。
接着他转身,走出拳馆,重重地摔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