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弟子翻了个白眼:“老子吃鸡碍你啥事了?你们青城派了不起啊?整天端着个架子,好像谁欠你们八百两银子似的。”
双方言语不合,险些动起手来。
这还只是小事。真正的大矛盾,在分配防区时爆发了。
郾城周边有七个重要隘口,需要分兵把守。每个门派都想守最重要的位置,谁也不服谁。
点苍派掌门“苍山剑”段祺拍案而起:“我点苍派三百弟子个个精通水性,汉水防线非我莫属!”
崆峒派长老“铁臂”周侗冷哼一声:“汉水?你们点苍派连条船都没有,拿什么守?我崆峒派有五百水鬼,才是最佳人选。”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黄山世家家主柳如烟是个三十许人的美妇,冷笑一声:“两位争什么?汉水防线是金兵主攻方向,你们守得住吗?还是让我黄山世家的连弩阵上。”
一时间,帅府大厅吵成一锅粥。各派掌门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有人拍桌子,有人摔杯子,有人拔剑出鞘,场面几近失控。
欧阳华坐在主位,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争吵。
他身旁的岳霖急得满头大汗,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欧阳华用眼神制止。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众人吵累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目光都看向欧阳华。
欧阳华这才缓缓起身,走到大厅中央。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然后举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动作很慢,很从容。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茶水入喉的声音。
欧阳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吵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讪讪。
欧阳华忽然笑了,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各位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平日里一言九鼎,怎么今天为了个防区,就跟市井泼皮似的吵个不停?”
段祺涨红了脸:“公子,我不是争功,实在是……”
欧阳华抬手制止他:“段掌门的意思我明白。各位都想守最重要的地方,都想打最硬的仗,这份心,我欧阳华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是各位想过没有,金兵有十万铁骑,咱们只有两万人。硬碰硬,咱们碰得过吗?”
众人默然。
欧阳华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要害位置:“金兵的优势在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优势在地利,山川河流。要想以少胜多,就不能跟金兵正面决战,而要分而化之,各个击破。”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线:“汉水防线确实重要,但真正要命的是这里——郾城东北三十里的落星坡。那里地势险要,是金兵粮道必经之地。若能在此设伏,断了金兵的粮草,他们就撑不过半月。”
段祺和周侗同时眼睛一亮。
欧阳华看向段祺:“段掌门,点苍派的轻功独步天下,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落星坡山势陡峭,正需要点苍派这样的精锐。”
段祺大喜,抱拳道:“公子放心,点苍派定不辱命!”
欧阳华又看向周侗:“周长老,崆峒派擅长水战,但汉水河道宽阔,反而施展不开。倒是郾城西面的白龙潭,水道狭窄,芦苇丛生,最适合崆峒派的水鬼设伏。”
周侗连连点头:“公子说得对!白龙潭正是用武之地!”
欧阳华转向柳如烟:“柳家主,黄山世家的连弩射程三百步,天下无双。我打算在城头布置连弩阵,专门对付金兵的攻城器械。这个重任,非黄山世家莫属。”
柳如烟嫣然一笑:“公子慧眼如炬,黄山世家定当全力以赴。”
三言两语之间,欧阳华便将各派安排到了最合适的位置。每个门派都觉得自己的任务最重要,都觉得自己被委以重任,再无争执。
凌霄在一旁看得暗暗赞叹。他这才明白,欧阳华刚才一言不发,并非没有办法,而是在等——等各派充分表达意见,等矛盾充分暴露,然后再一举化解。这种耐心,这种智慧,绝非等闲之辈所能及。
然而更大的矛盾还在后头。
忠义盟的迅速扩张,引起了朝廷的警觉。
那天傍晚,欧阳华正在城头巡视,忽然收到一封密信。信是临安一位故交所写,言简意赅:朝廷对忠义盟日益壮大十分忌惮,已有人上书弹劾欧阳华“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秦桧更是暗中指使御史台搜集忠义盟的“罪证”,准备治欧阳华一个“结党营私”之罪。
欧阳华看完信,神色如常,将信凑近烛火点燃。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明灭不定。
岳霖忧心忡忡:“公子,朝廷若真对咱们动手,那可就腹背受敌了。”
欧阳华沉默片刻,忽然问:“岳兄,你可知道,为什么江湖中人愿意追随我?”
岳霖一怔:“自然是因为公子抗金的大义,还有公子的才能。”
欧阳华摇头:“这只是其一。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相信我。相信我不会拿他们的性命去博自己的功名,相信我不会为了讨好朝廷而牺牲江湖兄弟。”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朝廷怕的不是忠义盟,怕的是失去控制的力量。既然如此,我就让朝廷看到,忠义盟的力量,是可以为他们所用的。”
岳霖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