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华脑中飞快转动。郾城距宋境尚有百里之遥，他此行本是秘密北上祭奠岳飞的，为何金兵会如此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除非——

“有内鬼。”欧阳华沉声道。

牛皋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更加难看：“你的意思是……”

“此行路线只有我身边几个心腹知道。”欧阳华目光扫过四周，荒野茫茫，看不出任何异常，“金兵能提前在此设伏，说明消息早就走漏了。”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条黑线正在迅速蔓延。那是金兵铁骑扬起的尘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马蹄声越来越近，大地开始微微震颤。

欧阳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面对强敌，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奇怪的是，在这种生死关头，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醒。

“牛将军，你带着老卒们先撤。”欧阳华果断下令。

“放屁！”牛皋怒目圆睁，“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还没干过临阵脱逃的事！”

“牛将军，”欧阳华目光如炬，“你身边这些老卒，是当年岳家军最后的种子。他们不能折在这里。你带着他们向南撤，去郾城县城求援。我来拖住金兵。”

牛皋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见欧阳华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镇定。

“你……”牛皋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才二十岁。”

“岳帅二十三岁就升任东京留守司统制了。”欧阳华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从容，“我比他还大三岁呢。”

牛皋沉默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恍惚间又看见了岳飞年轻时的影子。同样的意气风发，同样的临危不乱，同样的——视死如归。

“好。”牛皋咬了咬牙，“但你得答应我，撑住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我一定带援兵回来。”

“一言为定。”

牛皋翻身上马，深深看了欧阳华一眼，然后猛地一夹马腹，带着那几十个老卒向南疾驰而去。

欧阳华目送他们远去，然后转过身，面对北方那条越来越近的黑线。

五百亲卫已经在他身后列阵完毕。这些都是他从相州带出来的子弟兵，个个弓马娴熟，对他忠心耿耿。但此刻，面对即将到来的三千铁骑，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欧阳华策马走到阵前，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荒野上却格外清晰，“前面来的，是三千金兵铁骑。我们只有五百人。”

他顿了顿，看见有些人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正常情况下，我们应该跑。”欧阳华继续说道，“但今天不能跑。因为我们身后，是牛将军，是岳家军最后的种子。他们要是折在这里，岳帅的遗志就真的没人继承了。”

风更大了，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我知道你们害怕。”欧阳华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也害怕！但害怕就不打了吗？二十年前，岳帅在这里，用八百背嵬军打垮了十万金兵。今天，我们五百人，打他三千铁骑，算得了什么？！”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剑身在暮色中闪烁着寒光。

“金人铁浮屠，重甲骑兵，天下无敌？笑话！岳帅说过，天下没有无敌的军队，只有无敌的意志！今天就让金人看看，我们大宋男儿的血性还在不在！”

“杀！杀！杀！”

五百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那声音像是一记惊雷，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惊得远处金兵的马匹都微微骚动。

欧阳华迅速观察地形。这片战场他很熟悉，白天和牛皋一起走过一遍。东边有一片低洼的湿地，马匹陷进去就很难出来。西边是一片乱葬岗，地势崎岖，不利于骑兵冲锋。

“听我号令！”欧阳华飞速下令，“张横，带你的人去东边湿地设伏，砍树做绊马索，越多越好！王英，带你的人去西边乱葬岗，挖陷坑，插竹签！剩下的人，跟我正面迎敌！”

“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人，是拖时间！”欧阳华强调道，“两个时辰之内，牛将军一定会带援兵回来。这两个时辰，就算是用命填，也得给我填满！”

五百人迅速行动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欧阳华看着这些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金兵的铁骑越来越近了，已经能看清飞扬的旗号。那是一面绣着金狼的大纛，在风中张牙舞爪，透着一股蛮横的霸气。

欧阳华握紧了手中的剑。

完颜长之，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金兵在距离欧阳华两里处停了下来。

三千铁骑列阵完毕，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片移动的铁幕。夕阳的余晖照在铁甲上，反射出暗红色的光芒，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

中军大纛下，一个三十来岁的金将勒马而立。他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满是横肉，左耳上戴着一只金环，在暮色中闪闪发亮。正是完颜长之。

“就这五百人？”完颜长之眯着眼睛打量对面的宋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探子不是说欧阳家的小子带了两千人吗？”

“将军，消息说欧阳华此行是秘密祭奠岳飞，只带了五百亲卫。”身旁的副将完颜虎低声说道。

“五百人。”完颜长之嗤笑一声，“他是看不起我，还是太高估自己？”

“将军，要不要直接冲锋？”完颜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