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长之没有立即回答。他盯着对面宋军的阵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五百人的阵型很奇怪，并不是常规的防御阵型，而是——

“他在拖延时间。”完颜长之突然说道，“这小子在等援兵。”

“那怎么办？”

“怎么办？”完颜长之冷笑一声，“给他两个时辰，他能等来什么援兵？郾城县城里不过几百老弱残兵，就算全来了，也是送死。至于最近的宋军大营，远在三百里外，等他们赶到，黄花菜都凉了。”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在暮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传令下去，第一队冲锋，给我把这五百人碾成肉泥！”

号角声响起，苍凉而刺耳。

金兵铁骑开始启动，先是慢走，然后小跑，最后加速到冲刺。三百骑第一队，铁甲铮铮，马蹄如雷，像一道钢铁洪流朝宋军阵地席卷而来。

大地剧烈震颤。

欧阳华站在阵前，感受着脚下土地的震动。金兵铁骑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他们狰狞的面孔，能闻到马匹身上的汗臭味。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欧阳华猛地挥剑。

阵中弓弩手齐齐发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金兵。但金兵铁浮屠全身披甲，箭矢射在铁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却很难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再放！”

第二轮箭雨射出，这一次瞄准的是马匹。几匹战马中箭嘶鸣，摔倒在地，将背上的金兵甩了出去。但更多的铁骑已经冲到了五十步之内。

“长枪手，列阵！”

前排长枪手迅速蹲下，将长达三丈的长枪斜斜指向天空。枪尾抵在地上，枪尖对准了冲来的骑兵。这是岳家军当年对付金兵铁浮屠的经典战术——以步制骑。

金兵铁骑一头撞进了枪阵。

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前排的金兵连人带马被长□□穿，尸体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临时的路障。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纷纷撞了上去，人仰马翻。

但金兵毕竟人多势众。第一队虽然损失惨重，但成功撕开了宋军的第一道防线。更多金兵从缺口涌入，挥舞着弯刀砍杀。

“变阵！圆阵！”欧阳华厉声喝道。

宋军迅速收缩，背靠背组成圆形防御阵型，长枪在外，刀盾在内，将欧阳华护在中间。金兵骑兵围着圆阵打转，试图寻找突破口，但每次冲锋都被长枪逼退。

完颜长之在中军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意思。”他喃喃道，“这小子用的是岳飞的撒星阵。”

“将军，要不要加派人手？”完颜虎问。

“不必。”完颜长之摇头，“第一队已经把他们困住了，慢慢磨，磨到他们精疲力竭，再一鼓作气冲垮他们。”

他转头看向东边的湿地：“派探子去东边看看，我总觉得那边有古怪。”

话音刚落，东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

完颜长之猛地转头，看见派出去的几骑探子连人带马摔倒在地，被绊马索绊得人仰马翻。紧接着，埋伏在湿地中的宋军突然杀出，弓箭齐发，将那些探子射成了刺猬。

“中计了！”完颜虎脸色大变。

“慌什么？”完颜长之冷冷道，“不过几百人，就是再多几倍的埋伏，也翻不了天。传令第二队，给我从东边包抄，把那群老鼠揪出来！”

第二队五百骑呼啸而出，朝东边湿地冲去。

但湿地泥泞，马匹陷进去就很难出来。金兵骑兵冲到一半，马蹄就陷入了淤泥中，速度骤减。埋伏在湿地中的宋军趁机放箭，金兵顿时死伤惨重。

完颜长之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小子，不是一般的将领。”他咬着牙说，“他早就算准了我们会从侧翼包抄，提前在湿地里设了埋伏。”

“将军，要不要撤？”完颜虎小心翼翼地问。

“撤？”完颜长之冷笑一声，“我三千铁骑，打他五百步兵，你让我撤？传令下去，第三队、第四队全部压上，四面合围，我就不信他能飞上天去！”

两千多铁骑倾巢而出，从四面八方朝宋军压来。

欧阳华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地形拖延时间，等待牛皋的援兵。但现在看来，金兵根本不给他拖延的机会。完颜长之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用绝对的数量优势一举碾碎他。

圆阵在金兵的冲击下摇摇欲坠。外围的长枪手一个接一个倒下，圆阵开始收缩，越来越小。

欧阳华握紧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看来我们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欧阳华猛地举剑，“杀！”

“杀！”

残存的宋军发出最后的怒吼，挥舞着兵器冲向金兵。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厮杀。刀剑相击，鲜血四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欧阳华一人一剑，杀入金兵阵中。他的剑法凌厉，招招取人咽喉，转眼间就砍翻了七八个金兵。但金兵越聚越多，像潮水一样涌来，怎么杀都杀不完。

一柄弯刀从侧面劈来，欧阳华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那金兵的喉咙。但与此同时，另一柄弯刀已经砍到了他背后，铠甲被撕裂，鲜血迸溅。

欧阳华闷哼一声，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咬牙稳住身形，转身又砍倒一个金兵。

血顺着后背流下来，将半边衣服都染红了。

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欧阳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南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援兵到了！援兵到了！”

宋军中爆发出欢呼声。

欧阳华猛地抬头，看见南边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疾驰而来。当先一骑，正是牛皋。老将军披挂整齐，手持一柄开山大斧，须发怒张，像一头暴怒的雄狮。

“完颜小儿，吃你牛爷爷一斧！”

牛皋一马当先，冲入金兵阵中。大斧挥舞，势不可挡，一斧就将一个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他身后的援兵也杀入阵中，势如破竹。

欧阳华仔细看去，发现牛皋带来的不仅仅是郾城县城的几百老弱，还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骑兵。这些骑兵身着铁甲，手持长枪，训练有素，冲锋起来比金兵铁浮屠还要凶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