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青鸿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前方必定还有埋伏。天池冰窟的守护高手也不是等闲之辈。更何况，还有那株千年雪莲——它究竟长在哪里，要如何采摘，一切都是未知。

但他没有退路。

赵灵月的命，就悬在这一线之间。

就在他们转过又一道山脊时，前方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片巨大的冰瀑，从山顶倾泻而下，冻结在半空中，如同一道水晶的幕墙。冰瀑之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洞口冒着森森白气，冷得连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而在冰窟入口处，站着四个人。

四个身着金国武士服的人，各持兵器，气势如山。他们的衣袍上绣着金线蟒纹，那是金国皇室近卫的标识——金蟒卫，金国最顶尖的高手，每一个都堪比中原武林的一流宗师。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如重枣，双目如电，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身上的九个铜环在风中叮当作响。他看着欧阳华和完颜青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

“公主殿下，您果然来了。”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震得积雪簌簌而落，“属下奉大王子之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完颜青瑶从欧阳华背上抬起头，看清那人后，脸色骤变：“赫连铁树！”

赫连铁树——金国第一高手，金蟒卫统领，刀法通神，曾以一己之力斩杀蒙古三大勇士，是金国皇帝最倚重的武臣。没想到完颜青鸿竟然派了他来守这天池冰窟。

“公主见谅，”赫连铁树抱了抱拳，语气不卑不亢，“大王子说了，千年雪莲关系重大，不能让任何人取走。公主若是现在回头，属下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颜青瑶冷笑：“回头？我若回头，母妃的命就没了。”

赫连铁树叹息一声：“那属下只好得罪了。”他看向欧阳华，目光如刀，“这位想必就是名震江南的‘剑破长空’欧阳华吧？久仰大名。可惜，这里是金国的地界，容不得南朝人放肆。”

欧阳华放下完颜青瑶，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嗡鸣。

“赫连统领，”他说，“我不想与你为敌，但今日这冰窟，我必须进。”

赫连铁树摇头：“那就要看你的剑，答不答应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九环大刀已经劈出。刀势刚猛无俦，带着呼啸的风声，一刀劈下，竟有开山裂石之威。欧阳华侧身避开，剑走轻灵，一招“随风潜入夜”，剑尖点向赫连铁树手腕。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赫连铁树的刀法刚猛霸道，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九环叮当，扰乱心神。欧阳华的剑法轻灵迅捷，以巧破拙，以快打慢。两人交手十余招，竟不分胜负。

但欧阳华心中清楚，自己内力消耗太大，久战必败。而赫连铁树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他不急不躁，稳扎稳打，每一刀都在消耗欧阳华的体力。

另外三个金蟒卫没有动手，只是守在冰窟入口，冷冷地看着。在他们看来，赫连铁树一个人就足够了。

完颜青瑶站在一旁，心急如焚。她知道欧阳华撑不了多久，想要出手相助，却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她咬着牙，强迫自己运气调息，哪怕只能恢复一分内力也好。

就在欧阳华渐渐力不从心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娇叱。

完颜青瑶拔剑冲了上去。

她的内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这一冲几乎是用尽了全力。但她没有冲向赫连铁树，而是直奔那三个金蟒卫。剑光一闪，最前面的一人猝不及防，被刺中了肩膀。

“找死！”另外两人大怒，拔刀迎上。

完颜青瑶以一敌二，拼死缠住他们。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她只需要拖住片刻——片刻就够了。

欧阳华抓住这个机会，剑势突变。他不再与赫连铁树缠斗，而是使出了自己最强的剑招——“破云式”第九重，剑出如龙，直取赫连铁树面门。

赫连铁树举刀格挡，却没想到欧阳华这一剑只是虚招。剑尖在刀身上一点，借力弹起，欧阳华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从赫连铁树头顶掠过，直奔冰窟入口。

“不好！”赫连铁树回身急追，但已经晚了。

欧阳华冲入冰窟前，回头看了完颜青瑶一眼。她正被两个金蟒卫围攻，身上已经添了几道伤口，血染白衣。但她咬着牙，死死缠住他们，不肯退后半步。

他们的目光在风雪中相遇。

完颜青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诀别。

“快去！”她喊，“别管我！”

欧阳华一咬牙，转身冲进了冰窟。

冰窟之内，冷得如同地狱。

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要将人的骨髓都冻住。欧阳华运起内力护住心脉，借着冰壁上微弱的光线，向深处走去。

冰窟很大，像是一座天然的地下宫殿。冰柱林立，冰笋丛生，千姿百态，晶莹剔透。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到最后连内力都难以抵御，四肢开始发僵。

就在欧阳华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幽蓝的光。

那是一座冰台，冰台之上，盛开着一朵碗口大的雪莲。

花瓣洁白如雪，晶莹剔透，每一片都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花蕊金黄，如同凝固的阳光。整朵花在冰台上缓缓转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千年雪莲。

欧阳华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去摘——

“住手！”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欧阳华回头，看见赫连铁树不知何时已经追了进来，九环大刀上沾着血迹，也不知道是谁的。

“这千年雪莲，你不能带走。”赫连铁树一步一步逼近，“这是金国的圣物，大王子有令，谁敢动它，杀无赦。”

欧阳华的手停在半空中，缓缓转过身来。

“赫连统领，”他说，“你的公主还在外面，你不去看看她的死活？”

赫连铁树面无表情：“公主的命是命，大王子的命令也是命令。属下只能先完成命令，再去救公主。”

“好一个忠心的奴才。”欧阳华冷笑。

赫连铁树不理会他的嘲讽，举刀劈来。

冰窟狭窄，无处可躲。欧阳华举剑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两人在冰台上大战，寒气逼人，内力消耗得更快了。欧阳华渐渐力竭，出剑越来越慢，而赫连铁树却越战越勇。

一刀劈下，欧阳华被震得后退数步，脚下冰层碎裂，险些掉入冰缝。他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嘴角溢出血来。

赫连铁树举起大刀，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冰窟入口处忽然传来一个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住手。”

完颜青瑶踉跄着走了进来。她浑身是血，白衣已成红衣，但手中握着剑，眼神坚定如铁。

“公主？”赫连铁树皱眉，“您这是何苦？”

完颜青瑶走到欧阳华身前，面对赫连铁树，一字一句道：“赫连统领，我以金国公主的身份命令你，退下。”

赫连铁树摇头：“公主，属下只听大王子的命令。”

“那如果我说，”完颜青瑶深吸一口气，“我用我的命，换这株千年雪莲呢？”

赫连铁树愣住。

完颜青瑶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那上面刻着一条五爪金龙，是金国皇帝的贴身令牌。她举着金牌，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父王给我的金牌，见此金牌如见父王。赫连铁树，跪下！”

赫连铁树脸色一变，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单膝跪地。

“公主有何吩咐？”

“我要这株千年雪莲。”完颜青瑶说，“而且我要你保证，从今以后，不许再为难欧阳华。这是命令。”